第2章：我连儿子也不要

谢长衡没有签那封和离书。

他只是将文书狠狠摔在桌上，冷笑了一声。

“沈玉绾，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他不信。

他这样的人，从来不信别人会真的离开他。

尤其是我。

一个曾经在他病重时守了三天三夜，一个曾经因为他一句“辛苦了”便红了眼眶的女人。

在他眼里，我离不开他。

也不敢离开侯府。

谢长衡拂袖而去前，只留下一句话。

“三日。”

“三日后，你若还执意和离，我成全你。”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分担忧。

只有笃定。

他笃定三日之内，我会哭着去求他。

求他收回成命。

求他让我留下。

可惜，他错了。

他走后，青黛立刻跪在我面前。

“夫人，您不能走啊。”

她哭得声音都哑了。

“小公子才三个月大，您若走了，他怎么办？”

我走进内室。

谢怀澈刚醒，正蹬着小腿，睁着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看我。

他还太小。

小到不知道自己刚刚成了父母博弈中的筹码。

我俯身将他抱起。

他一靠近我，便熟练地往我怀里拱。

奶香混着暖意扑进鼻尖。

我心口像被刀剜了一下。

怎么会不疼呢？

这是我怀胎十月，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子。

我也曾想过，带他离开。

带他去江南，去一个没有谢长衡、没有秦若棠、没有侯府的地方。

可我不能。

谢长衡是镇北侯。

他若想找一个女人，或许会有疏漏。

可若要找自己的嫡子，天下再大，我都藏不住他。

带着谢怀澈走，只会害死我们母子。

留下他，至少他还是侯府嫡子。

就算谢长衡不爱我，也不会让谢家血脉流落。

我抱着怀澈，一遍一遍亲他的额头。

“娘对不起你。”

青黛哭着摇头。

“夫人，您别说这种话，奴婢害怕。”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没有泪。

“青黛，去把城南那张房契取来。”

青黛一愣。

“夫人？”

“还有钱庄的银票，药铺的契书，织坊的印信，都拿出来。”

她震惊地看着我。

我知道她为何震惊。

这些东西，是我三年来一点一点攒下的退路。

侯府的人都以为我嫁妆丰厚，却不知道最值钱的东西，早已不在侯府库房。

我替谢长衡管家，也替自己铺路。

他以为我这只笼中雀没了侯府就活不了。

却不知道，我早已把笼门的钥匙握在手里。

第二日，谢长衡没有来。

他派人送来一碗燕窝。

传话的婆子说：“侯爷说，夫人身子弱，别再赌气伤身。”

我听了只觉得可笑。

一个把刀递到我心口的人，现在却嫌我流血碍眼。

我让人把燕窝倒了。

第三日天未亮，我便起身了。

我换了一身最素净的衣裳，没有戴钗环，只将一枚羊脂玉扣缝进了怀澈的小襁褓里。

那玉扣是沈家的旧物。

若有朝一日，他见到我，至少能认出我。

我又写了一封信。

信上没有诉苦，没有怨恨。

只有一句话：

“怀澈吾儿，娘非不要你，娘只是不能带你死。”

我将信折好，塞进襁褓内侧。

做完这一切，我抱着怀澈坐到天明。

天色微亮时，谢长衡终于来了。

他踏进屋内时，目光先落在我怀里的孩子身上。

也许是见我抱着孩子，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以为我后悔了。

“想清楚了？”

我点头。

“想清楚了。”

他神色缓和些许。

“既如此，云珠今日便记到你名下。”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侯爷误会了。”

我把怀澈递给乳母。

孩子似乎察觉到什么，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襟，不肯松开。

我的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可我还是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和离书，请侯爷签字。”

谢长衡脸色骤沉。

“沈玉绾！”

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走。”

“孩子归你。”

屋里所有人都惊住了。

乳母抱着怀澈，吓得跪倒在地。

谢长衡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你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要了？”

他手劲极大，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却连眉头都没有皱。

“是。”

“我不要了。”

谢长衡眼底翻涌着怒意，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慌乱。

“沈玉绾，你真狠。”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句话荒唐得厉害。

他逼我替白月光养孩子时，不觉得自己狠。

他拿我的儿子逼我低头时，不觉得自己狠。

如今我不过是不按他的剧本走，他便骂我狠。

我轻轻抽回手。

“侯爷今日才知道吗？”

谢长衡死死看着我。

良久，他从袖中取出印章，狠狠盖在和离书上。

“滚。”

他说。

“出了侯府，你最好别回来求我。”

我收起和离书，朝他行了最后一个礼。

“侯爷放心。”

“沈玉绾此生，绝不回头。”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怀澈。

他哭得满脸通红。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到鲜血流出，才逼自己转身。

雪停了。

侯府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

青黛扶着我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声响。

我没有回头。

从今日起，镇北侯夫人沈玉绾死了。

活下来的，只能是沈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