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们不信她
第二天早上，第一个电话打来时，程宁正在学校门口买包子。
老板刚夹起两个素菜包，手机屏幕亮了。来电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S03。
程宁的心一下子沉下去。
她接起电话，连“你好”都没来得及说，对面先传来一阵压抑的呼吸声。过了许久，那个女孩才开口，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程宁，是你把我的事卖给那个博主的吗？”
包子铺的蒸汽扑在程宁脸上，热得她眼眶发酸。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紧，低声说：“不是我。我昨天才发现，我会查清楚，也会让她删掉视频。”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老板把装好的包子递到她手边，她都忘了接。
女孩终于说：“可是我只告诉过你。”
这句话比骂她还重。
程宁宁愿她骂，骂她不守信用，骂她没用，骂她把别人的信任看得太轻。可她偏偏只是这样轻轻问一句，仿佛已经没有力气愤怒，只剩下失望。
程宁站在学校门口，身边人来人往，早餐摊的油锅滋滋作响，有学生拎着豆浆跑过，差点撞到她肩膀。这个世界热闹得很，好像没有人在意某个女孩好不容易缝上的旧伤，又被人当众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解释了很久，把昨晚发现的事说了一遍，也承诺会走投诉流程。可电话那头的女孩只是疲惫地说：“我撤回授权，所有与我有关的材料都不要再用了。程宁，我当初相信的是你。”
电话挂断后，程宁还站在原地。
老板把包子塞到她手里，小声提醒：“姑娘，凉了就不好吃了。”
程宁低头看着那袋包子，突然一点胃口都没了。
那天上午，撤回授权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只是公事公办地说请删除我的资料。程宁一一答应，声音从一开始的发抖，到后来稳得像一张被反复压平的纸。
中午，公益法律援助中心通知她暂停实习权限。
负责人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程宁，我们不是不信你，但泄露来源查清前，你不能再接触新的受访者。这也是对当事人负责。”
程宁说她明白。
她当然明白。就因为明白，才更觉得难受。规则没有错，暂停也没有错，错的是偷东西的人，可最先被按下暂停键的，却是她。
下午，学校伦理委员会也发来邮件，通知她的毕业项目暂缓送审，要求提交情况说明和材料安全自查报告。
程宁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昨晚苏曼说的那句“双赢”。
真是赢麻了。
苏曼赢了播放量，赢了涨粉，赢了省赛资格。受访者输了安全感，她输了项目，伦理委员会输了半天工作量，只有苏曼像个站在废墟上举奖杯的人，还嫌灰尘弄脏了她的鞋。
导师林老师把程宁叫去办公室时，天已经快黑了。
林老师是个体面人，说话从来不重，连批评学生都像给花修枝。她先让程宁坐，又给她倒了杯温水，最后才叹口气说：“这件事我听说了。苏曼那边也联系过我，她说自己没有恶意，只是不懂流程。”
程宁捧着杯子，没有喝。
林老师继续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影响降到最低。你们是同学，又是室友，先内部沟通。视频已经下架了一部分，后续让她发个说明，别把事情闹得太大。”
程宁抬头，“老师，受访者撤回授权了，我的项目被暂停了。”
“我知道，所以才更要稳住。”林老师眉头微蹙，“你现在情绪太激动，贸然扩大影响，对你自己也不利。”
情绪太激动。
程宁这一天听了太多类似的话。好像只要她还会生气，还会觉得委屈，就不配谈道理。偷材料的人可以说不懂事，泄密的人可以说没恶意，被害的人反倒要先证明自己冷静。
她问：“如果我不扩大影响，苏曼会主动承认她偷了我的材料吗？”
林老师沉默了一下，“凡事要讲证据。”
程宁点头，“那我去找证据。”
从办公室出来后，她没有回出租屋，而是先去了学校监控中心。出租屋所在的小区没有公共监控能拍到屋内，她只能从电脑和云盘下手。
晚上十点，她回到出租屋。
苏曼不在，客厅却收得异常干净。平时堆在沙发上的外套没了，茶几上的化妆品没了，连她最常用的那只粉色马克杯都不见了。只有空气里还残着一点甜腻香水味，像坏掉的糖。
程宁进房间检查电脑，发现三天前凌晨一点二十七分，有人插入过备用硬盘。
那天她在公益中心值班，门禁打卡记录清清楚楚。
三天前凌晨，出租屋里只有苏曼。
她又打开云盘登录记录，发现半个月前，有人用她的旧电脑自动登录过访谈备份文件夹。那台旧电脑一直放在客厅角落，因为太卡，她早就不用了。苏曼前阵子说要借去剪片子，程宁随口答应过。
她当时还提醒苏曼：“别动里面的文件。”
苏曼笑嘻嘻地说：“放心啦，我又看不懂你那些学术东西。”
现在想来，她哪里是看不懂，她是看得太懂了，懂得哪些细节最痛，哪些句子最容易让观众落泪。
程宁把记录一条条截图保存，又导出日志。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是苏曼发来的朋友圈截图，不知道谁转给她的。
苏曼写道：
“有些人自己守不住项目，就开始污蔑别人偷。做公益之前，先学会做人。”
下面一排点赞。
程宁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做人这门课真难，最不会的人往往最爱开班授课。
她没有回复朋友圈，也没有在群里解释，只把所有证据整理进一个新文件夹，文件夹名字很简单。
“苏曼取证。”
创建完成后，她给贺川发了消息。
“你昨天问我，她是不是第一次偷。现在我也想知道答案。”
老板刚夹起两个素菜包，手机屏幕亮了。来电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S03。
程宁的心一下子沉下去。
她接起电话，连“你好”都没来得及说，对面先传来一阵压抑的呼吸声。过了许久，那个女孩才开口，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程宁，是你把我的事卖给那个博主的吗？”
包子铺的蒸汽扑在程宁脸上，热得她眼眶发酸。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紧，低声说：“不是我。我昨天才发现，我会查清楚，也会让她删掉视频。”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老板把装好的包子递到她手边，她都忘了接。
女孩终于说：“可是我只告诉过你。”
这句话比骂她还重。
程宁宁愿她骂，骂她不守信用，骂她没用，骂她把别人的信任看得太轻。可她偏偏只是这样轻轻问一句，仿佛已经没有力气愤怒，只剩下失望。
程宁站在学校门口，身边人来人往，早餐摊的油锅滋滋作响，有学生拎着豆浆跑过，差点撞到她肩膀。这个世界热闹得很，好像没有人在意某个女孩好不容易缝上的旧伤，又被人当众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解释了很久，把昨晚发现的事说了一遍，也承诺会走投诉流程。可电话那头的女孩只是疲惫地说：“我撤回授权，所有与我有关的材料都不要再用了。程宁，我当初相信的是你。”
电话挂断后，程宁还站在原地。
老板把包子塞到她手里，小声提醒：“姑娘，凉了就不好吃了。”
程宁低头看着那袋包子，突然一点胃口都没了。
那天上午，撤回授权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只是公事公办地说请删除我的资料。程宁一一答应，声音从一开始的发抖，到后来稳得像一张被反复压平的纸。
中午，公益法律援助中心通知她暂停实习权限。
负责人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程宁，我们不是不信你，但泄露来源查清前，你不能再接触新的受访者。这也是对当事人负责。”
程宁说她明白。
她当然明白。就因为明白，才更觉得难受。规则没有错，暂停也没有错，错的是偷东西的人，可最先被按下暂停键的，却是她。
下午，学校伦理委员会也发来邮件，通知她的毕业项目暂缓送审，要求提交情况说明和材料安全自查报告。
程宁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昨晚苏曼说的那句“双赢”。
真是赢麻了。
苏曼赢了播放量，赢了涨粉，赢了省赛资格。受访者输了安全感，她输了项目，伦理委员会输了半天工作量，只有苏曼像个站在废墟上举奖杯的人，还嫌灰尘弄脏了她的鞋。
导师林老师把程宁叫去办公室时，天已经快黑了。
林老师是个体面人，说话从来不重，连批评学生都像给花修枝。她先让程宁坐，又给她倒了杯温水，最后才叹口气说：“这件事我听说了。苏曼那边也联系过我，她说自己没有恶意，只是不懂流程。”
程宁捧着杯子，没有喝。
林老师继续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影响降到最低。你们是同学，又是室友，先内部沟通。视频已经下架了一部分，后续让她发个说明，别把事情闹得太大。”
程宁抬头，“老师，受访者撤回授权了，我的项目被暂停了。”
“我知道，所以才更要稳住。”林老师眉头微蹙，“你现在情绪太激动，贸然扩大影响，对你自己也不利。”
情绪太激动。
程宁这一天听了太多类似的话。好像只要她还会生气，还会觉得委屈，就不配谈道理。偷材料的人可以说不懂事，泄密的人可以说没恶意，被害的人反倒要先证明自己冷静。
她问：“如果我不扩大影响，苏曼会主动承认她偷了我的材料吗？”
林老师沉默了一下，“凡事要讲证据。”
程宁点头，“那我去找证据。”
从办公室出来后，她没有回出租屋，而是先去了学校监控中心。出租屋所在的小区没有公共监控能拍到屋内，她只能从电脑和云盘下手。
晚上十点，她回到出租屋。
苏曼不在，客厅却收得异常干净。平时堆在沙发上的外套没了，茶几上的化妆品没了，连她最常用的那只粉色马克杯都不见了。只有空气里还残着一点甜腻香水味，像坏掉的糖。
程宁进房间检查电脑，发现三天前凌晨一点二十七分，有人插入过备用硬盘。
那天她在公益中心值班，门禁打卡记录清清楚楚。
三天前凌晨，出租屋里只有苏曼。
她又打开云盘登录记录，发现半个月前，有人用她的旧电脑自动登录过访谈备份文件夹。那台旧电脑一直放在客厅角落，因为太卡，她早就不用了。苏曼前阵子说要借去剪片子，程宁随口答应过。
她当时还提醒苏曼：“别动里面的文件。”
苏曼笑嘻嘻地说：“放心啦，我又看不懂你那些学术东西。”
现在想来，她哪里是看不懂，她是看得太懂了，懂得哪些细节最痛，哪些句子最容易让观众落泪。
程宁把记录一条条截图保存，又导出日志。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是苏曼发来的朋友圈截图，不知道谁转给她的。
苏曼写道：
“有些人自己守不住项目，就开始污蔑别人偷。做公益之前，先学会做人。”
下面一排点赞。
程宁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做人这门课真难，最不会的人往往最爱开班授课。
她没有回复朋友圈，也没有在群里解释，只把所有证据整理进一个新文件夹，文件夹名字很简单。
“苏曼取证。”
创建完成后，她给贺川发了消息。
“你昨天问我，她是不是第一次偷。现在我也想知道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