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帮你做公益

青瑶郡主 1963字 2026-05-11 11:11:28
程宁拔掉直播电源时,苏曼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补光灯灭了,屋子里暗下一块。直播间的欢呼和礼物音效戛然而止,只剩电脑风扇还在嗡嗡转,像一只不肯闭嘴的苍蝇。

苏曼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站起来,“程宁,你有病吧?我直播间五万人!你知道这一断会掉多少数据吗?”

程宁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还停在那条爆款视频上,“你从哪里拿到的?”

苏曼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她向来有这种本事,不管上一刻多狼狈,下一刻都能把自己摆回受害者的位置,好像全世界都欠她一盏追光灯。

“什么从哪里拿到的?社会新闻那么多,我做个改编不行吗?”

程宁点开进度条,把“工牌被剪成两半”的片段重新放了一遍,“这个细节,社会新闻里没有。苏曼,别装。”

苏曼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偏开脸,“我只是借鉴情绪,又没有点名道姓。再说你那些访谈本来就是要研究女性困境,我让更多人看见,不也是一种传播吗?”

程宁听得太阳穴直跳。

她从前一直觉得苏曼只是浮夸,爱凑热闹,爱占小便宜,香水借了不还,酸奶喝了再说,洗衣液用到见底才想起来夸一句“你买的真好用”。这些小毛病烦是烦,却还没到要撕破脸的地步。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有些人的边界不是被风吹歪的,是根本没长过。

“那些材料签过保密协议,任何可识别细节都不能外传。你知不知道这会给受访者造成什么后果?”

苏曼抱起手臂,冷笑一声,“程宁,你少拿专业词吓我。什么可识别细节?我又没写她身份证号。你是不是就是看我视频火了,心里不舒服?”

程宁气得反而笑了,“我不舒服?你偷我的访谈,害受访者撤回授权,现在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你的访谈?”苏曼像听见了什么笑话,“那些女孩的经历又不是你编的,你凭什么说是你的?你不也是拿她们的故事写论文吗?我只是换一种形式让更多人关注。”

这话说得漂亮,若是不知道内情,旁人听了大概还要夸她心怀大义。可程宁看着她身后那面精心布置的背景墙,看着桌上新买的声卡和补光灯,看着屏幕里还没退干净的打赏记录,只觉得荒唐。

“我写论文之前有伦理审查,有授权书,有撤回机制,有风险告知。你有什么?”

苏曼抬了抬下巴,“我有影响力。”

程宁差点被她这四个字气笑。影响力这东西真是了不起,到了苏曼嘴里,像一块万金油,抹在哪里都能消毒,连偷都能抹成善意。

她忍着火气说:“把视频删了,立刻公开说明素材来源不当,并且向受访者道歉。”

苏曼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删不了。”

“为什么?”

“因为这组内容已经提交给省级青年公益传播大赛了。”苏曼说到这里,语气里竟然还带出一点得意,“项目名叫‘她们不敢说的,我替她们说’。初审已经过了,终评就在下个月。还有一家MCN在接触我,只要我拿到奖,就能签约。”

程宁看着她,像看一个把别人家房梁拆了去搭舞台的人。她都已经站上去了,还嫌主人叫得太响。

“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

苏曼没回答,只把桌上的口红收进包里,动作很慢,仿佛她才是被冒犯的那一个。

“程宁,你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你做公益,我做传播,我们本来可以双赢。你那些访谈放在论文里,最后有几个人看?我拍成视频,几十万人能看见,受访者说不定还会感谢我。”

程宁盯着她,“那你去问她们,看她们谢不谢。”

苏曼被噎了一下,随即脸也冷了下来,“你别太较真。说白了,你不就是怕我比你先出成绩吗?你守着那些材料半年,做出来的东西没人看。我发一条就爆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内容要给会用的人。”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程宁心里那根绷着的线却忽然断了。

内容。

她竟然把那些发抖的声音、半夜的电话、反复修改的匿名细节,统统叫作内容。

程宁没有再吵。和一个把伤口当素材的人讲底线,就像跟鱼讲上岸后的交通规则,鱼听不懂,还要嫌你啰嗦。

她转身进自己房间,拉开抽屉,准备先检查备用硬盘。

抽屉被拉开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定住了。

原本放在最里面的银色硬盘不见了。那个硬盘不大,外壳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写着“访谈原始备份,禁止外借”。她贴得很丑,字也不端正,但她清楚记得它昨晚还在那里。

锁孔旁边有两道细细的新划痕,像被什么尖东西撬过。

程宁蹲在抽屉前,手指一点点攥紧。

苏曼站在门口看她,脸上的表情终于露出一瞬间的慌乱,不过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没拿你东西。”

程宁抬头看她,没有说话。

苏曼最怕她这样。以前程宁急了会争,会解释,会说一长串道理,像个努力把散落文件捡起来的傻子。可现在她安静得过分,像已经把该捡的东西都放下,只准备找刀。

片刻后,程宁拿出手机,对着抽屉、锁孔和房间全景一一拍照。

苏曼皱眉,“你干什么?”

程宁把照片存进云盘,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留证。”

苏曼脸色一白。

窗外天色渐暗,直播间断线后的私信还在电脑右下角一条条弹出,有人问苏曼怎么突然下播,有人催她快点更新第二集,还有人说姐姐你一定要坚持发声。

程宁看着那些字,忽然觉得恶心。

原来有的人所谓发声,不过是把别人的声音偷来,装进自己的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