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她往前走
林家散得比所有人想象中都快。
宋岚做事向来不留后患。第二天一早，律师和财务就都到了，名下资产、房屋归属、共同账户，一项项摆在桌面上，清楚到连争都没法争。林崇山原本那点残存的体面，被这样明晃晃摊开之后，连维持都显得可笑。
沈薇宁哭了整整一上午。
先是求林崇山，后又来求林栖禾，红着眼站在她门口，说自己真的是一时糊涂，说自己已经知道错了，说她们到底是一家人。
林栖禾靠在门边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看一场默剧。
“一家人？”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觉得这三个字真有意思。
沈薇宁见她终于接话，眼底一亮，刚要再往下说，林栖禾却已经淡淡开口：“你找人堵我的时候，想过吗？”
那点光一下就灭了。
沈薇宁嘴唇发抖，像是还想哭得更可怜些，可对上林栖禾的眼睛，终究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终于发现，哭对这个人已经没用了。
中午前，父女俩收拾东西离开。
林栖禾站在楼上，看着院子里那辆车慢慢驶出去，心里空了一下，却不是难受，更像是某种缠在骨头上的旧绳子，终于断了。
她没再往下看，转身回房间，把桌上的论文和项目资料重新摊开。
宋岚推门进来时，正看见她拿笔在页边做标记。
“真不歇两天？”女人问。
林栖禾抬头，笑了笑：“不想歇。”
她是真的不想。
过去太多年，她的精力都耗在没意义的拉扯上。谁偏心了她，谁误会了她，谁又站到了沈薇宁身边，像一道道细细密密的口子，长年累月把人磨得疲惫而暴躁。
如今那些口子还在，可终于不用再继续往上面撒盐了。
宋岚看了她一会儿，把一份新打印出来的文件放到她手边。
“下周项目组见外部顾问，你跟我一起去。”
林栖禾微怔。
宋岚神色仍旧平平，像只是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那篇综述写得不错，逻辑和视角都够用。去看看吧，别总把时间浪费在没价值的人身上。”
这句话太像她会说的话了。
林栖禾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指尖轻轻压在纸页边缘，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发空的地方，被什么缓慢而稳地填上了一点。
她点头：“好。”
下午，她照常去了学校。
实验楼下阳光很好，玻璃外墙映出清亮的天色。她抱着资料往里走，拐过长廊时，闻叙川正站在楼梯口等她。
他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外套搭在臂弯，眉眼有些疲惫。
看见她时，他往前走了一步，却又在离她两米的位置停住。
“栖禾。”他嗓音有点哑，“能谈谈吗？”
林栖禾站定，没说话。
闻叙川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像是终于把那句卡了很久的话挤出来：“对不起。”
风穿过长廊，吹动他额前碎发。
这个人从小到大，都太知道该怎么体面了。哪怕道歉，也仍旧是克制、温和、带着分寸的，不会让彼此太难堪。
可林栖禾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最想要的，也不过就是他能这样站在她面前，认真说一句对不起。
如今他终于说了。
她心里却一点波澜都没有了。
“闻叙川。”她看着他，语气很轻，“以前我想要的是你站我一次。”
闻叙川眼睫一颤。
“可你没有。”
“不是一次，是很多次都没有。”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现在你说对不起，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已经不需要了。”
闻叙川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大概从没想过，原来迟来的歉意真的会一文不值。
“栖禾，我——”
“我还要去实验室。”她打断他，“以后没什么必要，不用特地来等我了。”
说完，她从他身边走过去。
闻叙川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动。
像是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他失去的不是一个还在生气的人，而是一个已经彻底往前走的人。
实验楼另一头，陆骁正提着一袋药和水果站在柱子后面，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出来，结果全程把这段话听了个完整。
他脸色变了几变，最后一句话都没说，把手里的袋子往旁边一放，转身就走。
可他没走远。
下了两层楼，又狠狠踹了一脚墙边的垃圾桶，耳根都气红了。
不是气林栖禾。
是气自己。
气自己以前为什么总觉得她会一直在，为什么她追在后面的时候，他不当回事，等人真走了，又连怎么追都不会。
顾承砚是在傍晚来的。
那时林栖禾刚从实验室出来，手里还拿着老师圈过的资料，脑子里都是污染样本和修复路径，差点没看见站在楼外的他。
他靠在车边，身形修长，神色比平时更冷，也更静。
“有事？”林栖禾问。
顾承砚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后台偷拍视频和临时换角的线，我都让人截住了。后续不会再有品牌接沈薇宁那边的关系。”
林栖禾微微一顿。
这不是邀功的口气，更像在说一件已经做完、顺手来通知她一声的事。
她点头：“知道了。”
顾承砚看着她，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在接触宋阿姨那个项目组？”
林栖禾没否认：“嗯。”
“挺好。”
就这两个字。
可不知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竟莫名有种沉而稳的分量。不是敷衍，不是随口一提，是他真的觉得这条路对她好。
林栖禾抬眸看了他一眼。
夕阳从实验楼顶落下来，在他肩上铺了一层浅金。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从灰域回来以后，似乎真的没有再说过一句“你别闹”或者“别和她计较”。
他不是没迟疑过。
可一旦看清，就再没摇摆。
这点，比很多深情都珍贵。
“顾承砚。”她忽然叫他。
“嗯？”
“谢谢。”
顾承砚眼神微动，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片刻后，他低低应了一声，唇线却终于松了些。
林栖禾没再多留，抱着资料往外走。
风吹起她的发梢，也吹动纸页边缘。她脚步很稳，背影清瘦，却像终于长出了自己的方向。
顾承砚站在原地，看着她慢慢走远，眼底沉着一种近乎无声的笃定。
他知道，她不会回头看谁了。
可也正因为这样，所有想重新靠近她的人，才都得学着——
跟上她。
宋岚做事向来不留后患。第二天一早，律师和财务就都到了，名下资产、房屋归属、共同账户，一项项摆在桌面上，清楚到连争都没法争。林崇山原本那点残存的体面，被这样明晃晃摊开之后，连维持都显得可笑。
沈薇宁哭了整整一上午。
先是求林崇山，后又来求林栖禾，红着眼站在她门口，说自己真的是一时糊涂，说自己已经知道错了，说她们到底是一家人。
林栖禾靠在门边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看一场默剧。
“一家人？”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觉得这三个字真有意思。
沈薇宁见她终于接话，眼底一亮，刚要再往下说，林栖禾却已经淡淡开口：“你找人堵我的时候，想过吗？”
那点光一下就灭了。
沈薇宁嘴唇发抖，像是还想哭得更可怜些，可对上林栖禾的眼睛，终究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终于发现，哭对这个人已经没用了。
中午前，父女俩收拾东西离开。
林栖禾站在楼上，看着院子里那辆车慢慢驶出去，心里空了一下，却不是难受，更像是某种缠在骨头上的旧绳子，终于断了。
她没再往下看，转身回房间，把桌上的论文和项目资料重新摊开。
宋岚推门进来时，正看见她拿笔在页边做标记。
“真不歇两天？”女人问。
林栖禾抬头，笑了笑：“不想歇。”
她是真的不想。
过去太多年，她的精力都耗在没意义的拉扯上。谁偏心了她，谁误会了她，谁又站到了沈薇宁身边，像一道道细细密密的口子，长年累月把人磨得疲惫而暴躁。
如今那些口子还在，可终于不用再继续往上面撒盐了。
宋岚看了她一会儿，把一份新打印出来的文件放到她手边。
“下周项目组见外部顾问，你跟我一起去。”
林栖禾微怔。
宋岚神色仍旧平平，像只是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那篇综述写得不错，逻辑和视角都够用。去看看吧，别总把时间浪费在没价值的人身上。”
这句话太像她会说的话了。
林栖禾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指尖轻轻压在纸页边缘，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发空的地方，被什么缓慢而稳地填上了一点。
她点头：“好。”
下午，她照常去了学校。
实验楼下阳光很好，玻璃外墙映出清亮的天色。她抱着资料往里走，拐过长廊时，闻叙川正站在楼梯口等她。
他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外套搭在臂弯，眉眼有些疲惫。
看见她时，他往前走了一步，却又在离她两米的位置停住。
“栖禾。”他嗓音有点哑，“能谈谈吗？”
林栖禾站定，没说话。
闻叙川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像是终于把那句卡了很久的话挤出来：“对不起。”
风穿过长廊，吹动他额前碎发。
这个人从小到大，都太知道该怎么体面了。哪怕道歉，也仍旧是克制、温和、带着分寸的，不会让彼此太难堪。
可林栖禾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最想要的，也不过就是他能这样站在她面前，认真说一句对不起。
如今他终于说了。
她心里却一点波澜都没有了。
“闻叙川。”她看着他，语气很轻，“以前我想要的是你站我一次。”
闻叙川眼睫一颤。
“可你没有。”
“不是一次，是很多次都没有。”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现在你说对不起，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已经不需要了。”
闻叙川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大概从没想过，原来迟来的歉意真的会一文不值。
“栖禾，我——”
“我还要去实验室。”她打断他，“以后没什么必要，不用特地来等我了。”
说完，她从他身边走过去。
闻叙川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动。
像是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他失去的不是一个还在生气的人，而是一个已经彻底往前走的人。
实验楼另一头，陆骁正提着一袋药和水果站在柱子后面，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出来，结果全程把这段话听了个完整。
他脸色变了几变，最后一句话都没说，把手里的袋子往旁边一放，转身就走。
可他没走远。
下了两层楼，又狠狠踹了一脚墙边的垃圾桶，耳根都气红了。
不是气林栖禾。
是气自己。
气自己以前为什么总觉得她会一直在，为什么她追在后面的时候，他不当回事，等人真走了，又连怎么追都不会。
顾承砚是在傍晚来的。
那时林栖禾刚从实验室出来，手里还拿着老师圈过的资料，脑子里都是污染样本和修复路径，差点没看见站在楼外的他。
他靠在车边，身形修长，神色比平时更冷，也更静。
“有事？”林栖禾问。
顾承砚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后台偷拍视频和临时换角的线，我都让人截住了。后续不会再有品牌接沈薇宁那边的关系。”
林栖禾微微一顿。
这不是邀功的口气，更像在说一件已经做完、顺手来通知她一声的事。
她点头：“知道了。”
顾承砚看着她，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在接触宋阿姨那个项目组？”
林栖禾没否认：“嗯。”
“挺好。”
就这两个字。
可不知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竟莫名有种沉而稳的分量。不是敷衍，不是随口一提，是他真的觉得这条路对她好。
林栖禾抬眸看了他一眼。
夕阳从实验楼顶落下来，在他肩上铺了一层浅金。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从灰域回来以后，似乎真的没有再说过一句“你别闹”或者“别和她计较”。
他不是没迟疑过。
可一旦看清，就再没摇摆。
这点，比很多深情都珍贵。
“顾承砚。”她忽然叫他。
“嗯？”
“谢谢。”
顾承砚眼神微动，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片刻后，他低低应了一声，唇线却终于松了些。
林栖禾没再多留，抱着资料往外走。
风吹起她的发梢，也吹动纸页边缘。她脚步很稳，背影清瘦，却像终于长出了自己的方向。
顾承砚站在原地，看着她慢慢走远，眼底沉着一种近乎无声的笃定。
他知道，她不会回头看谁了。
可也正因为这样，所有想重新靠近她的人，才都得学着——
跟上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