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谁动了她
拍摄结束时，天已经擦黑。
主厅里的人还围着设备和样片说个不停，林栖禾却没有多留。她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婉拒了摄影师“晚上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的邀请，只把主策后来专门送来的正式致歉收下，淡淡说了句“以后流程按规矩走就行”。
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
宋岚下午给她发过消息，说项目组下周要见一次外部顾问，让她把昨天那篇污染修复综述再看一遍。
这件事比任何人的难堪都更值得她上心。
她从艺术中心后门出去时，校园里路灯刚亮起来。风里有点凉，吹得她额前碎发轻轻晃动。手机震了震，是陆骁发来的消息。
——你去哪？
她没回。
再往前走几步，又跳出来一条。
——别乱跑，我有话跟你说。
林栖禾低头看了一眼，正准备继续设成免打扰，忽然在拐角处停住。
前面的路太安静了。
教学区和西侧停车场中间这一截林荫道，白天人不少，晚上却常常偏僻。现在不过七点出头，周围却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只有风掠过树梢的窸窣响动。
下一秒，路灯底下站出来三个人。
都不是学校里常见的学生模样，头发挑染，外套松松垮垮，眼神里带着一种混混式的、故意为之的散漫和不怀好意。
为首那人咬着烟，笑得很敷衍：“林栖禾？”
林栖禾没动，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她在灰域里见过更恶的眼神，也见过真正要杀人的人是什么样。眼前这几个人的气息很杂，戾气是有的，却不够狠，更多的是拿钱办事的张扬和试探。
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是毫无预兆的失控。
是局。
“有事？”她问。
对方把烟头往地上一弹，鞋尖碾了碾，笑意更深了些：“有人让我带个话。你在学校里脾气别太大，别人让着你，不代表都得让着你。”
旁边一个黄毛接话：“尤其是别惹不该惹的人。”
林栖禾几乎立刻就猜到了背后是谁。
沈薇宁今天在主厅里丢了这么大的脸，绝不可能回去安安静静掉几滴眼泪就算了。她从来不是能忍的人，只是会忍给别人看。
现在看来，是真的急了。
林栖禾站在那里，心里竟然没有太多怒意，只有一种荒谬的平静。
她在灰域里替沈薇宁挡过一次污染潮，替她把命都续回来一截；回来之后，对方能想到的报复手段，还是这种拙劣、肮脏、拿不上台面的东西。
“话带完了？”她问。
为首的人像是没料到她这么冷静，愣了一下，随即扯出点恶意：“没完。还得让你长长记性。”
他说着便伸手过来，想拽她胳膊。
林栖禾脚下微偏，避开第一下，目光却更冷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不是灰域里那个被逼着练出一身狠劲的人，身体还没完全跟上意识，可很多东西不是肌肉能决定的，是人见过生死后，便不再会被这种场面轻易吓住。
“谁让你们来的？”她问。
“你管得着？”
“她给了你们多少钱？”林栖禾声音平稳，“五千？一万？还是只够你们来这儿堵我一次？”
几个人神色都变了变。
她猜对了。
对方最忌讳这种被一眼看穿的感觉，脸立刻沉下来，伸手就来抓她：“少他妈废话——”
林栖禾转身就跑。
不是逞强的时候，也不是非要和这些人正面硬碰的时候。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能拖一秒是一秒，能把人引到亮处就绝不在暗处吃亏。
可她才跑出两步，身后的人已经追了上来。
最右边那个男人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生生把她拽了个踉跄，另一人则堵到前面，像是想把她往更偏的角落里逼。
林栖禾肩膀重重撞在墙边，手腕火辣辣地疼。
那一瞬间，灰域里无数更凶险的记忆反而让她心神极稳。她抬腿就踹，正中对方膝弯，趁人吃痛弯腰的一瞬，手肘猛地往后一撞。
“操！”那人低骂出声，脸色彻底狰狞起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为首那人显然也没想到她这么难弄，神色一狠，抬手就要扇下来。林栖禾眼神骤冷，已经在判断怎么让这一巴掌落得最有用、怎么把局彻底做大。
可那只手终究没落下来。
一道机车轰鸣声由远及近，刺得人耳膜一震。下一秒，一辆黑色重机横着甩进巷口，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
车上的人连头盔都没摘，直接翻身而下，一脚把最近那人踹飞出去。
“妈的，眼瞎了？”少年声音压得很低，却冷得惊人，“知道她是谁吗。”
林栖禾一怔。
那人已经抬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却锋利的脸。
她认出来了。
是齐昭。
灰域里那个被困在污染区边缘、带着一群人等死，最后被她强行拉回来的少年。那时候他才十八岁，瘦得像把没开刃的刀，抱着自己半死不活的妹妹不肯撒手，眼睛里全是恨和绝望。
后来他一直管她叫“禾姐”。
现实里她没见过他几次，只知道他回归后家里条件复杂，倒是比灰域里活得更像头狼。
齐昭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先落在她被攥红的手腕上，脸色当场沉了。
“谁碰的？”
他身后又陆续停下几辆车，跟着下来几个年轻人，显然都是跟他一起来的。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三人一看这阵仗，脸都白了。
“昭哥，这、这就是个误会……”
齐昭冷笑：“误会你妈。”
他说着就抬脚，狠得半点没留情。
场面彻底乱了。
林栖禾扶着墙站稳，看着齐昭把人压着打，神色没太大波动。她只是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原来前世她救下的人，真的会在这一世回来。
不是每一份善意，都会像沈薇宁那样，养出一条反咬人的蛇。
巷口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陆骁几乎是跑着冲进来的，身后还跟着闻叙川。两个人显然都是看了定位或者消息一路找过来的，气息都不稳。
陆骁一眼看见林栖禾手腕上的红痕，眼睛瞬间就红了。
“谁动的她？”
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几个混混腿都软了。
齐昭抬眼看了看他，认出来这是灰域里那位出了名脾气爆的金属系，倒也没拦，只冷冷让开一步：“你来得正好。”
下一秒，陆骁扑过去，拳头砸下去的时候几乎带着风。
闻叙川站在原地，脸色白得难看，目光从林栖禾手腕一路扫到她肩侧撞出来的灰尘，指尖都僵了。
他想说什么，张口却只剩一声发哑的：“栖禾……”
林栖禾看了他一眼，淡淡移开目光。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冷意。
而这一次，终于不是她一个人在风里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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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厅里的人还围着设备和样片说个不停，林栖禾却没有多留。她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婉拒了摄影师“晚上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的邀请，只把主策后来专门送来的正式致歉收下，淡淡说了句“以后流程按规矩走就行”。
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
宋岚下午给她发过消息，说项目组下周要见一次外部顾问，让她把昨天那篇污染修复综述再看一遍。
这件事比任何人的难堪都更值得她上心。
她从艺术中心后门出去时，校园里路灯刚亮起来。风里有点凉，吹得她额前碎发轻轻晃动。手机震了震，是陆骁发来的消息。
——你去哪？
她没回。
再往前走几步，又跳出来一条。
——别乱跑，我有话跟你说。
林栖禾低头看了一眼，正准备继续设成免打扰，忽然在拐角处停住。
前面的路太安静了。
教学区和西侧停车场中间这一截林荫道，白天人不少，晚上却常常偏僻。现在不过七点出头，周围却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只有风掠过树梢的窸窣响动。
下一秒，路灯底下站出来三个人。
都不是学校里常见的学生模样，头发挑染，外套松松垮垮，眼神里带着一种混混式的、故意为之的散漫和不怀好意。
为首那人咬着烟，笑得很敷衍：“林栖禾？”
林栖禾没动，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她在灰域里见过更恶的眼神，也见过真正要杀人的人是什么样。眼前这几个人的气息很杂，戾气是有的，却不够狠，更多的是拿钱办事的张扬和试探。
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是毫无预兆的失控。
是局。
“有事？”她问。
对方把烟头往地上一弹，鞋尖碾了碾，笑意更深了些：“有人让我带个话。你在学校里脾气别太大，别人让着你，不代表都得让着你。”
旁边一个黄毛接话：“尤其是别惹不该惹的人。”
林栖禾几乎立刻就猜到了背后是谁。
沈薇宁今天在主厅里丢了这么大的脸，绝不可能回去安安静静掉几滴眼泪就算了。她从来不是能忍的人，只是会忍给别人看。
现在看来，是真的急了。
林栖禾站在那里，心里竟然没有太多怒意，只有一种荒谬的平静。
她在灰域里替沈薇宁挡过一次污染潮，替她把命都续回来一截；回来之后，对方能想到的报复手段，还是这种拙劣、肮脏、拿不上台面的东西。
“话带完了？”她问。
为首的人像是没料到她这么冷静，愣了一下，随即扯出点恶意：“没完。还得让你长长记性。”
他说着便伸手过来，想拽她胳膊。
林栖禾脚下微偏，避开第一下，目光却更冷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不是灰域里那个被逼着练出一身狠劲的人，身体还没完全跟上意识，可很多东西不是肌肉能决定的，是人见过生死后，便不再会被这种场面轻易吓住。
“谁让你们来的？”她问。
“你管得着？”
“她给了你们多少钱？”林栖禾声音平稳，“五千？一万？还是只够你们来这儿堵我一次？”
几个人神色都变了变。
她猜对了。
对方最忌讳这种被一眼看穿的感觉，脸立刻沉下来，伸手就来抓她：“少他妈废话——”
林栖禾转身就跑。
不是逞强的时候，也不是非要和这些人正面硬碰的时候。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能拖一秒是一秒，能把人引到亮处就绝不在暗处吃亏。
可她才跑出两步，身后的人已经追了上来。
最右边那个男人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生生把她拽了个踉跄，另一人则堵到前面，像是想把她往更偏的角落里逼。
林栖禾肩膀重重撞在墙边，手腕火辣辣地疼。
那一瞬间，灰域里无数更凶险的记忆反而让她心神极稳。她抬腿就踹，正中对方膝弯，趁人吃痛弯腰的一瞬，手肘猛地往后一撞。
“操！”那人低骂出声，脸色彻底狰狞起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为首那人显然也没想到她这么难弄，神色一狠，抬手就要扇下来。林栖禾眼神骤冷，已经在判断怎么让这一巴掌落得最有用、怎么把局彻底做大。
可那只手终究没落下来。
一道机车轰鸣声由远及近，刺得人耳膜一震。下一秒，一辆黑色重机横着甩进巷口，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
车上的人连头盔都没摘，直接翻身而下，一脚把最近那人踹飞出去。
“妈的，眼瞎了？”少年声音压得很低，却冷得惊人，“知道她是谁吗。”
林栖禾一怔。
那人已经抬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却锋利的脸。
她认出来了。
是齐昭。
灰域里那个被困在污染区边缘、带着一群人等死，最后被她强行拉回来的少年。那时候他才十八岁，瘦得像把没开刃的刀，抱着自己半死不活的妹妹不肯撒手，眼睛里全是恨和绝望。
后来他一直管她叫“禾姐”。
现实里她没见过他几次，只知道他回归后家里条件复杂，倒是比灰域里活得更像头狼。
齐昭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先落在她被攥红的手腕上，脸色当场沉了。
“谁碰的？”
他身后又陆续停下几辆车，跟着下来几个年轻人，显然都是跟他一起来的。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三人一看这阵仗，脸都白了。
“昭哥，这、这就是个误会……”
齐昭冷笑：“误会你妈。”
他说着就抬脚，狠得半点没留情。
场面彻底乱了。
林栖禾扶着墙站稳，看着齐昭把人压着打，神色没太大波动。她只是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原来前世她救下的人，真的会在这一世回来。
不是每一份善意，都会像沈薇宁那样，养出一条反咬人的蛇。
巷口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陆骁几乎是跑着冲进来的，身后还跟着闻叙川。两个人显然都是看了定位或者消息一路找过来的，气息都不稳。
陆骁一眼看见林栖禾手腕上的红痕，眼睛瞬间就红了。
“谁动的她？”
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几个混混腿都软了。
齐昭抬眼看了看他，认出来这是灰域里那位出了名脾气爆的金属系，倒也没拦，只冷冷让开一步：“你来得正好。”
下一秒，陆骁扑过去，拳头砸下去的时候几乎带着风。
闻叙川站在原地，脸色白得难看，目光从林栖禾手腕一路扫到她肩侧撞出来的灰尘，指尖都僵了。
他想说什么，张口却只剩一声发哑的：“栖禾……”
林栖禾看了他一眼，淡淡移开目光。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冷意。
而这一次，终于不是她一个人在风里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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