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都晚了

小Y 2039字 2026-05-09 14:23:05
第二天一早,林栖禾照常去学校。

天很晴,阳光照在校门口高高的银杏树上,叶片亮得晃眼。四周都是最熟悉不过的现实景象,年轻、热闹、生机勃勃,和灰域那座永远灰白的废墟城没有半点相似。

可正因为这样,昨夜的一切才更像一场荒诞的剖心。

她刚进教学楼,手机就震了震。

陆骁发来的。

——你人呢?

下一条几乎立刻跟上。

——昨天的事先别走,我们得说清楚。

再下一条明显开始不耐烦。

——林栖禾,装没看见是吧?

林栖禾垂眸看了几秒,手指划过屏幕,把聊天框调成免打扰。

她以前总嫌陆骁吵,却从没真正舍得无视过。因为那个时候,再吵也代表他会看向她,会回应她,哪怕回应里夹枪带棒,总归不是彻底忽略。

可如今她才发现,安静一点,实在太舒服了。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前排几个女生看见她,小声议论了几句,目光里带着惯常的探究。大约昨晚晚宴上的事又被传了出去,沈薇宁哭过一场,学校里总会有人自动替她补全一整套“林栖禾又欺负人”的故事。

换作从前,林栖禾会冷着脸把书甩到桌上,听见一句就顶回去一句。

今天却只是拉开椅子坐下,翻开课本,连眼皮都没抬。

她安静得过分,连旁边原本准备看热闹的人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上课铃响前,闻叙川来了。

他站在教室门口,还是清隽温和的模样,引得不少人偷偷往这边看。以前林栖禾最吃这一套,闻叙川只要站在那里,哪怕什么都不说,她心里的气也会先消一半。

但今天她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长。

闻叙川心口微沉,走近两步,低声道:“栖禾,出来一下。”

林栖禾没动:“要上课了。”

“就几分钟。”

“没空。”

教室里静了一瞬。

闻叙川显然也没料到她会拒绝得这样干脆,喉间一涩,放缓了语气:“昨晚……大家都需要一点时间。灰域的事,我们至少该谈一谈。”

林栖禾翻过一页书,终于抬起眼。

“闻叙川。”

她已经很久没连名带姓叫过他了。

这一声轻飘飘落下来,闻叙川却莫名觉得心脏往下坠了一截。

“灰域的事,我记得。”她说,“你们记不记得,跟我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闻叙川指尖骤然收紧。

从前林栖禾闹脾气,再狠也只是说“我再也不理你了”“以后别来找我”。那是带着期待的,是希望他哄一哄、拉一拉,她就会回头。

可此刻,她眼里没有气,没有怨,甚至没有委屈。

像是那些求不得、放不下、难堪又执拗的喜欢,真的在另一个世界里被磨死了。

讲台上传来老师整理课件的声音。

闻叙川沉默两秒,低声道:“中午一起吃饭,好吗?”

“不了。”

林栖禾合上笔帽,平静得近乎残忍,“以后也不用特地来找。”

闻叙川站在那里,脸色一点点发白。

恰在这时,陆骁也到了教室外。

他本来气势汹汹,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结果看见闻叙川僵在门边,又看见林栖禾头也不抬地坐在座位上,脚步硬生生顿住。

“你什么态度?”他皱起眉,嗓音却没往常那么冲,“我们几个一晚上没睡,结果你一句话都不说?”

林栖禾终于有些想笑。

多熟悉啊。

从前她受了委屈,彻夜难眠的是她;她满心想求一个答案时,被丢下一句“你别闹”的也是她。如今不过是换成他们失眠一晚,便像受了天大的折磨。

她抬起眸,淡声道:“那就去睡。”

陆骁一噎。

半晌,他像是被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气笑了:“林栖禾,你——”

老师走进教室,粉笔重重敲了下讲台:“外面的同学,进不进来?不进别挡门。”

周围目光顿时都聚过来。

陆骁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狼狈。他向来最会吵架,偏偏对着现在的林栖禾,一拳打进棉花里,半点发不出来。

闻叙川闭了闭眼,低声道:“下课再说。”

林栖禾没应。

整节课,她都没有再往门口看一眼。

窗外阳光很好,老师讲的是污染环境修复导论,很多名词专业而枯燥,放在以前,她大概听两分钟就会走神,去想闻叙川昨晚为什么站在沈薇宁那边,去想陆骁会不会又跟谁说她脾气差,去想顾承砚到底有没有哪怕一刻,对她是不同的。

可今天她竟然听得很认真。

甚至在老师提到国内正在推进的几项灾后土壤修复项目时,第一次真心生出了想继续听下去的念头。

下课铃响起,学生陆续起身。

闻叙川和陆骁还没来得及再开口,林栖禾已经收好书,径直出了教室。

走廊尽头,顾承砚正倚在窗边等她。

他没有像那两人一样一上来就追问,也没有伸手拦她,只是在她走近时,目光沉沉落下来。

“昨晚没休息好?”他问。

林栖禾脚步微顿。

这竟是三个人里,第一句像样的话。

可也只是像样而已。

她看着顾承砚,忽然想起灰域最后那一夜,雷火映得半边天穹发亮,他站在坍塌的高楼顶端回头看她,那一眼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钉进生命里。

可最后,他还是走了。

因为她让他走。

因为那是最正确的选择。

林栖禾很轻地笑了一下。

“顾承砚。”她说,“都晚了。”

顾承砚眼神一滞。

“以前我想要你们站我一次。”她看着他,声音平缓,“现在不想要了。”

风从长廊吹过,吹动她额前碎发。

她说完,越过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顾承砚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缓慢收拢,骨节因为用力泛出一层冷白。

而另一边,收到后台消息的艺术中心社团负责人正悄悄给几个人发出通知——

今天下午主题展核心宣传位排练,候选名单临时有变,林栖禾必须到场。

所有人都还不知道,一场真正的翻盘,马上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