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顾家私谋

爱吃醋的狐狸 2529字 2026-05-06 17:56:01
顾怀章承认见过约书后,顾夫人终于坐不住了。

她几步走到他面前,压着声音道:“你糊涂了?什么叫见过?你不过是被下面人蒙蔽,随手看了一眼,哪里知道他们拿去做什么?”

她这话说给顾怀章听,也是说给堂上所有人听。

顾怀章低着头,没有接话。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顾夫人为什么敢在陆家前厅那样逼我。

她太知道自己的儿子了。

他读书读得好,名声也好,偏偏最缺一样东西,担责的胆子。他可以在私底下替一份约书盖印,可以安排长顺去码头,可以在我被逼跪时劝我认下,可一旦事情摆到明面上,他便只会沉默,或把错推给别人。

顾夫人比他狠,也比他稳。

她知道只要顾怀章不咬死,顾家就还有退路。

周县令却不吃这一套。

“长顺。”

长顺立刻磕头:“小的在。”

“南平码头三月十一夜转运劣香,是谁吩咐你的?”

长顺身子抖了抖,先看顾怀章,又看顾夫人。

顾夫人冷声道:“你想清楚再说。公堂之上攀咬主家,是要吃板子的。”

周县令一拍惊堂木:“顾夫人,本官问案,还轮不到你教证人如何答话。”

顾夫人脸色难看,却只得闭嘴。

长顺哭道:“是……是公子让小的去的。”

顾怀章猛地抬头。

长顺不敢看他,只一个劲磕头:“公子说,陆家姑娘性子倔,若不把事做实,她未必肯交铺契。公子又说,二老爷已经安排好了账房和假账,只差把劣香送进府衙。小的不敢违命,这才去南平码头接货。”

顾怀章脸色惨白:“我何时说过把事做实?”

长顺哭得更厉害:“公子,您说过的。您说陆姑娘被她父亲教得太有主见,若不让她摔一回,她不会知道顾家的好。”

堂中一下子静了。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让她摔一回。

原来我从头到尾受的羞辱、冤枉、逼迫,在他那里,只是让我摔一回。

摔疼了,我就会听话。

摔怕了,我就会知道顾家的好。

摔到没人肯信我,我就只能抓住他这根所谓的救命绳。

多周全的打算。

我看向顾怀章:“这也是为了我好?”

他嘴唇颤了颤:“我不是那个意思。长顺听错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打断他,“只是想让我知道没了你不行?只是想让我在满堂宾客面前认错,往后嫁进顾家便再也抬不起头?只是想让我陆家的铺子顾七陆三,还要感激你们顾家肯收留我?”

他被我问得脸上血色尽失。

顾夫人上前一步:“陆明舒,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怀章对你并非无情。若不是顾家还念着婚约,今日你出了这样的丑事,谁肯替你收场?”

我笑了笑:“顾夫人还觉得是我出了丑事?”

“难道不是?”她冷冷道,“你一个姑娘家,及笄宴上摔定亲玉佩,带着外男上公堂,又当众顶撞长辈。即便今日香的事与你无关,你的名声也未必干净。”

她话音刚落,小桃在堂外气得哭出声:“明明是你们逼姑娘!”

衙役瞪了她一眼,小桃连忙捂住嘴。

我却没有生气。

顾夫人已经没有别的招了。

证据压到面前,她便又回到最开始那套,拿名声压我。

我走到她面前,隔着几步停下。

“顾夫人,我的名声干不干净,不由您一张嘴说了算。今日我若跪下认了罪,您会说我懂事;我若交出铺契,您会说我贤惠;我若嫁进顾家,任你们拿捏,您大约还会夸我识大体。”

她脸色阴沉。

我继续道:“可我不愿意。所以在您眼里,我便是顶撞长辈、带外男上公堂、名声不干净。说到底,您要的从不是我的体面,而是我听话。”

顾夫人指着我:“你……”

周县令沉声道:“够了。”

堂上顿时安静。

他看向顾怀章:“顾公子,长顺所言,你认还是不认?”

顾怀章跪在地上,背脊一点点塌下去。

他沉默许久,终于低声道:“学生认,约书是学生盖的印,长顺也是学生派去的。但学生并不知劣香会送进府衙,更不知二老爷会典当真香。学生只是以为,借此让明舒交出铺契,往后由顾家打理,能保陆家不乱。”

我闭了闭眼。

这就是他最后的辩解。

不知劣香送进府衙,不知二叔典当真香,只知道借冤案逼我交铺契。

真干净。

周县令冷笑:“你是读书人,竟不知伪造过错、逼人交产也是罪?”

顾怀章额头抵地:“学生知错。”

顾夫人还要说话,周县令已经看向衙役:“顾家刘嬷嬷可带到了?”

堂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刘嬷嬷被带进来时,头发有些乱,却仍强作镇定。她先给顾夫人行礼,又跪到堂前。

“大人,老奴不知犯了何事。”

周县令把约书扔到她面前:“此物可是你交给南平码头中人保管的?”

刘嬷嬷扫了一眼,立刻否认:“不是。老奴从未见过。”

谢承安从袖中又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银簪,簪尾刻着一个刘字。

“昨日码头中人说,交约书之人曾遗落一枚银簪。他不知那妇人来历,便留了下来。刘嬷嬷可认得?”

刘嬷嬷脸色一变,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发髻。

顾夫人闭了闭眼。

我看见她这个动作,心里便全明白了。

刘嬷嬷撑了片刻,终于伏地哭道:“大人饶命!老奴只是奉夫人之命,把约书拿去给中人看管。夫人说,陆姑娘早晚要嫁入顾家,陆家铺子也早晚是顾家的。如今陆掌柜病重,若不趁早拿到铺契,将来落到陆二爷手里,更麻烦。”

顾夫人的脸色彻底白了。

“贱婢,你敢污蔑我!”

刘嬷嬷哭道:“夫人,老奴不敢了。可约书是您让人拟的,顾七陆三也是您定的。您说陆家姑娘年轻,吓一吓就软了,到时候让公子哄两句,她还不是得乖乖嫁过来。”

堂外一片哗然。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

不是因为雨,也不是因为公堂的青石地,而是因为这些话终于把他们的心思剖开,血淋淋地摆到我面前。

顾家从来没想护我。

顾怀章没有。

顾夫人更没有。

他们要的只是陆家的铺子、府衙的供香渠道、父亲攒了半辈子的名声和人脉。

至于我,不过是那张铺契上最容易被按下去的一枚手印。

周县令问完刘嬷嬷,又将几人口供一一核对。

陈吉、长顺、刘嬷嬷的供词虽有推诿,却在关键处对上了。

陆二叔换香典当,陈吉改账作伪,顾怀章派人转运劣香,顾夫人准备约书逼我交铺。

他们像一张网。

只可惜这张网太急,急着在我及笄这日收口,才露出这么多破洞。

周县令看向我:“陆明舒,你还有何要说?”

我跪下,俯身行礼。

“民女只求大人还陆家一个清白,还我父亲一个清白。那批供香不是陆家以次充好,陆家也未曾欺瞒府衙。”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

“至于顾家婚约,民女请求当堂退婚。顾家以婚约为名,伙同旁人夺我家产、污我名声,这样的亲,陆家不敢结。”

顾怀章猛地抬头:“明舒!”

我没有看他。

顾夫人咬牙道:“陆明舒,你别后悔。”

我抬起头,看着她。

“顾夫人,我最后悔的,是今日之前还信过顾家。”

她脸色铁青,再也说不出话。

周县令沉默片刻,提笔在案上写了几行。

我知道,判决快要来了。

而我和顾怀章之间,也终于要彻底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