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日志反杀

U盘插入电脑的那一刻，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

赵启明靠回椅背，脸上重新浮起一点冷笑。

周承聿也稍微放松了些。

他们以为，母亲当年的项目会成为我的软肋。

只要把“专利问题”“上市风险”“旧案污点”这些词砸出来，我就会投鼠忌器。

可他们不知道。

我十八岁那年，在母亲葬礼后的第三天，就打开过她留下的所有项目资料。

那时我不懂商业斗争，也不懂人心险恶。

我只是想知道，她那么拼命守着的澜芯，到底是什么。

后来我懂了。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母亲的项目有没有问题。

审计专家点开U盘。

里面是一批扫描文件、邮件截图和项目审批记录。

标题触目惊心。

《联合项目违规测试说明》

《许清禾私自调整数据报告》

《临床样本异常记录》

《专利归属争议备忘录》

会议室里几个董事脸色都变了。

陈董低声道：“这要是真的，上市审核会很麻烦。”

赵启明立刻接话：“不是麻烦，是致命。许清禾当年为了抢进度，篡改过核心测试数据。林知遥，你现在还敢说你们林家干净吗？”

我没有理他。

只问审计专家：“可以鉴定文件元数据吗？”

专家点头：“可以，需要一点时间。”

“不用太久。”我说，“先看创建时间。”

专家操作几下，屏幕上跳出一排信息。

文件创建时间：五年前。

修改时间：三个月前。

母亲去世时间：十年前。

会议室安静了。

赵启明脸上的笑僵住。

我抬眼看他。

“赵副总，我妈十年前去世，五年前创建的文件，你说是她留下的项目问题记录？”

赵启明脸色一沉：“扫描件重新整理，创建时间当然会变。”

“那继续看。”

我走到大屏幕前，点开其中一封邮件截图。

“这封邮件的发件人是我母亲，时间显示为十年前六月十七日。可邮件底部的系统水印，是澜芯五年前才启用的新邮件系统。”

我转头看向众人。

“死人会用未来系统发邮件吗？”

没人说话。

我又点开一份所谓的临床样本异常记录。

“这份记录里提到的检测设备型号，是七年前才上市的。十年前，国内根本没有这台机器。”

赵启明的脸色已经难看得像死人。

周承聿低声道：“这些也可能是后续补录……”

“你闭嘴。”

我看向他。

周承聿猛地一僵。

我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过去我顾及他的自尊，顾及他的体面，连争吵都留三分余地。

可现在，他不配。

我把最后一份文件点开。

“这份专利归属争议备忘录，签名是我母亲许清禾。”

屏幕上放大签字。

我看着那个名字，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但她的‘禾’字，从来不会这样写。”

我从包里拿出一本旧笔记本。

那是我从母亲办公室带来的。

我翻开其中一页，放到镜头下。

屏幕左右分屏。

一边是U盘里的签名。

一边是母亲亲笔。

差异明显到连外行都看得出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变了。

刚才还怀疑我的董事们，开始用惊疑的眼神看向赵启明。

赵启明终于坐不住了。

“签名模仿有偏差很正常！林知遥，你现在只是抓细枝末节！”

“细枝末节？”

我笑了笑。

“那我们看点大的。”

我打开自己的电脑，插入那只黑色U盘。

这只U盘，是母亲留下的原始项目备份。

也是我十八岁那年哭到眼睛红肿，却仍然一页页看完的东西。

屏幕上出现一份完整的项目日志。

文件名：清禾原始研发归档。

我说：“这份资料十年前经过公证，由我母亲的私人律师保管。三个月前，我察觉公司数据异常后，重新取回做了加密备份。”

赵启明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大概没想到，母亲竟然还留了这一手。

我点开日志。

里面记录着每一次实验、每一版数据修订、每一次项目会议纪要。

时间线完整，签名完整，原始哈希值完整。

审计专家看完后，神情严肃。

“从数据结构和保存记录看，这份归档可信度极高。而赵副总提供的那批文件，存在明显后期伪造痕迹。”

一锤定音。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我没有停。

“各位再看这条会议纪要。”

屏幕跳到十年前五月二十九日。

会议纪要里，母亲写下了一段批注：

“赵启明建议提前对外披露数据，被我否决。该方案存在合规风险，需持续关注赵与外部竞品接触情况。”

赵启明。

竞品。

十年前。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接上了。

父亲当年信任的老臣，早在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和外部公司有接触。

我看向赵启明。

“原来你不是最近才开始卖澜芯。”

“你十年前就想卖。”

赵启明嘴唇发抖。

周承聿的脸色也变了。

因为局面彻底翻了。

原本他们想用母亲的旧案拖我下水。

现在，旧案反而把赵启明拖进了深渊。

宋予宁适时开口：“赵启明先生涉嫌伪造证据、侵犯商业秘密、恶意诬陷、职务侵占等问题，我们将正式报警。同时，关于许清禾女士当年车祸与项目争议之间是否存在关联，也会申请重新调查。”

赵启明猛地抬头。

“你们敢！”

“我们当然敢。”

门口传来父亲虚弱却清晰的声音。

所有人回头。

父亲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了进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胶布。

但他的眼神，是我很多年没见过的清醒。

沈曼容没有跟在他身边。

跟在他身后的，是医院的护士和陆闻川的人。

父亲看着赵启明，一字一句地问：

“清禾当年发现的人，是不是你？”

赵启明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父亲又问：“她出车祸前一晚，是不是和你吵过？”

赵启明额头上冷汗滚落。

父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布满血丝。

“我真蠢。”

“清禾当年跟我说，公司里有人不干净。我以为她太强势，太敏感。”

他的声音一点点发抖。

“后来她死了，曼容告诉我，清禾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才出事。她说我应该放下，应该往前看。”

我看着父亲，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原来他不是完全不知道。

他只是选择了相信一个更容易接受的谎言。

父亲抬头看我。

“知遥。”

他声音沙哑。

“对不起。”

这三个字来得太迟了。

迟到我已经不知道该不该接。

我只是看着他，轻声说：“现在还债吧。”

父亲点头。

“好。”

他转向董事会，声音虽然虚弱，却足够清晰。

“从现在起，我以澜芯科技创始人及董事长身份宣布，暂停赵启明一切职务，配合司法调查。”

赵启明猛地站起来。

“林鹤年，你不能这么对我！澜芯有今天，也有我的功劳！”

父亲看着他，眼神冷得陌生。

“你的功劳，留给警察听。”

会议室门被推开。

几名警察走了进来。

为首的人亮出证件。

“赵启明先生，关于澜芯科技商业秘密泄露及相关经济犯罪问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赵启明的脸彻底灰了。

他被带走时，忽然回头看向周承聿。

“周承聿，你也跑不了。”

周承聿脸色大变。

而我笑了。

狗咬狗。

终于开始了。

我转头看向周承聿。

“周先生。”

“下一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