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开业风波

砺行公司开业那天，南城车商圈来了不少人。

沈怀安来了，罗正来了，韩叔也来了。还有许多从前见了我只点头敷衍的人，现在端着酒杯排队叫我“周总”。他们笑得热情，好像早就认定我会有今天。

小马站在门口接待，西装穿得不太习惯，领带歪了三次。他一边忙一边小声跟我说：“砺哥，我以前真没想过，咱们那个破厂还能有今天。”

我看着新招牌上的“砺行”两个字，也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我一个人拿着水枪冲地沟，手上全是血和机油。现在，院子里停着移动检测车，办公室里有调度、客服、财务和售后，墙上挂着全国合作点规划图。

这不是梦。

这是我一点一点从泥里抠出来的。

开业仪式开始后，我上台致辞。

我没讲太漂亮的话，只说：“二手车不是坑人生意。车况说真，报告做真，出了问题敢赔，这行就能站起来。砺行能有今天，靠的不是我一个人，是客户愿意相信真话，也是每个检测师傅愿意把底盘下那点脏活干明白。”

掌声刚响起来，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周砺！你出来！”

我转头看去，顾明轩冲了进来。

他胡子拉碴，衣服皱得像几天没换，眼神却红得吓人。保安拦他，他拼命挣扎，声音尖得几乎破音。

“这一切本来都是我的！顾氏名车本来就是南城第一！周砺，你就是我手底下一个修车工，你凭什么站在上面？”

全场一下安静。

那些曾经看顾家面子的人，如今看着他的眼神里，只剩尴尬和怜悯。

有人低声说：“顾氏怎么倒的，他心里没数吗？”

“卖调表车，卖泡水车，还派人砸厂，现在怪周砺抢他？”

“当初要不是周砺，顾氏第一年就黄了。”

这些话不大，却比耳光更狠。

顾明轩听见了，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转头冲人群吼：“你们都被他骗了！他以前就是给我干活的，他凭什么？”

我站在台上，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曾经和我一起长大，后来成了仇人，现在却像一个困在旧梦里的人。他还在喊顾氏，还在喊顾少，还在喊那些早就被他亲手败光的东西。

我对保安点了点头：“带出去，别伤他。”

顾明轩被拖走时，还在喊：“周砺，我不会输！我一定会翻身！”

可这句话，已经没有人信了。

开业仪式继续，只是气氛里多了一点说不出的唏嘘。罗正走到我旁边，低声说：“他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

我看着门外重新安静下来的院子，回了一句：“他早就不是了。”

晚上，客人散去后，沈怀安带来一个消息。

顾远山的公司资金链断了。

顾家的房子、车、仓库、门店全都抵了出去。顾远山在医院里见了顾明轩一面，只说了一句话：“你的窟窿，你自己填。”

听说顾明轩当场崩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反复念着自己还是顾少。家里人没办法，把他送进了精神康复中心。

小马听完，坐在办公室里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叹了一声：“真惨。”

我看着窗外，院子里一辆辆砺行检测车正准备出发。

“惨的不是穷。”

我轻声说。

“是人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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