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破厂亮灯

秋天的蝉 1487字 2026-04-27 15:44:14
我回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熬粥。

她看见我拎着包进门,愣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早?车行不忙?”

我把包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嗓子有点哑:“妈,我不在顾氏干了。”

锅盖哐当一声。

母亲手一抖,脸色立刻变了:“怎么不干了?你不是说今年生意很好吗?”

隔壁大舅正好过来拿东西,听见这话,连鞋都没换就走进来:“你不干了?周砺,你脑子进水了吧?顾家什么条件,你跟着顾明轩,少说有口稳定饭吃。你现在出来,准备干什么,回修理铺给人换轮胎?”

我没解释五万分红的事。

这种委屈,说出来没用。穷人家最怕的不是委屈,是断了收入。在他们眼里,忍一忍能有饭吃,尊严就不是第一位。

我把纸袋打开,又拿出银行卡和存折。

“五万分红,加上这些年攒的,一共二十八万。我想自己做检测。”

大舅听完,直接笑了。

“二十八万?你知道南城开个像样门店多少钱吗?人家顾明轩有资金、有客源、有展厅,你有什么?一双沾机油的手?”

母亲急得眼圈发红:“砺子,要不你回去跟明轩说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低个头不丢人。”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疼。

我知道她不是不疼我,她只是怕我输不起。

可有些头低下去,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妈,我看中了一间厂房。”

大舅眉头一皱:“旧车市场后面那个废汽修厂?那地方都荒多久了,地沟积水,升降机坏了一半,谁租谁赔。你还真敢想。”

我当然知道它破。

外墙掉皮,卷帘门生锈,里面一股霉味和旧机油味,厂房后面还堆着废轮胎。可它离南城二手车市场只有两条街,离车管所十分钟车程,旁边有空地,拖车能进,客户能停,厂房够大,能改检测区、整备区和交付区。

别人看见的是废厂,我看见的是一条新路。

现在的二手车市场太乱了。车商各说各话,客户看不懂车况,只能赌运气。谁能把检测做真,把报告做明白,把赔付写进合同,谁就能把这行重新洗一遍。

这些话,我没跟大舅说。

说了他也不会信。

我只说:“我想试试。”

当天下午,我去了那间废汽修厂。

房东姓韩,圈里人都叫韩叔,早年是南城最有名的钣金师傅,后来身体不行,厂子荒了下来。他见我真要租,先没谈钱,而是带我绕了一圈。

“升降机得修,地沟得清,电线老化,排水也不好。周砺,你要想清楚,这不是捡便宜,是往坑里跳。”

我蹲在地沟边,用手电照了照下面的排水口:“地沟能用,升降机主梁没裂,电箱换一套,门口空地能停八辆车。韩叔,底子还在。”

韩叔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小子眼睛还是毒。”

最后谈下来,押一付三,加上设备维修和基础改造,二十八万几乎花光。我签字时,韩叔劝了一句:“车商圈水深,顾明轩要是真封你,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我把笔帽扣上:“扛不住也得扛。”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推开厂门。

空气里的霉味混着旧机油味,呛得人喉咙发苦。地上全是灰,角落有老鼠窜过去,顶灯坏了大半,整个厂房黑得像一张张开的嘴。

我打开工具箱,接上水枪,从地沟开始冲。

污水翻上来,油泥一层层被冲开。旧轮胎搬出去,废铁清走,灯管换上,升降机重新通电。凌晨三点,我蹲在电箱旁边接线,手指被铁皮划开一道口子,血滴到水泥地上,很快就被灰尘盖住。

疼吗?

疼。

可比起顾明轩那句“修车工”,这点疼反倒让我踏实。

天亮时,第一盏顶灯终于亮了。

昏黄的光落在厂房里,照出一片还算干净的水泥地。我靠在墙边,累得手都抬不起来,手机却响了。

是以前一个车源商。

我接起来,还没开口,对方就尴尬地笑:“周砺,不好意思啊,以后车可能不能给你看了。顾少打过招呼,你懂的。”

电话挂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都是一样的话。

我站在刚亮起来的破厂里,听着手机里一个个“抱歉”,忽然笑了一声。

厂房有了。

路也断了。

顾明轩以为他能把我堵死,可他忘了,真正懂车的人,从来不是靠别人赏饭吃。

现在,我只差第一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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