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万块
第二天上午九点，星桥科技的会议室坐满了人。
秦浩特意把老员工都叫了过来，说是要宣布融资前的组织调整。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好消息，连前台小姑娘都端了茶水进来，脸上带着期待。毕竟星桥穷了太久，大家都盼着这轮融资能让公司喘口气。
秦浩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乱。他站在投影屏前，先讲了融资进展，又讲了未来规划，语气激昂，像在提前庆祝胜利。
“星桥走到今天不容易，但最难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我们会搬进新的办公区，扩充团队，正式进入高速发展期。”
会议室里有人鼓掌。
我坐在角落，手边放着那份退出协议。昨晚我没有睡，申请材料提交后，我把过去三年的聊天记录、付款记录、代码提交记录全都整理了一遍。天亮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一个人被逼到某个节点后，心反而会变得很静。
秦浩讲完，终于把目光转向我。
“另外，许川这边因为个人发展规划，后续会暂时退出星桥项目。我们尊重他的选择，也感谢他早期对公司的技术支持。”
他说得很漂亮。
如果不是那份协议就摆在我面前，连我都快以为是自己主动离开了。
老梁当场站起来：“秦浩，你这话什么意思？许川什么时候说过主动退出？”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秦浩脸色一沉：“老梁，坐下。”
老梁没坐：“这公司一开始是谁把系统做出来的，大家心里都有数。现在融资快进来了，你一句个人规划，就把人踢了？”
不少人低下头，没人敢说话。
秦浩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提醒我别让场面失控。我没有开口，只是把协议推到桌子中央。
“既然要说清楚，那就说清楚吧。”
秦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翻开协议第一页，指着那行字：“这里写的，是我作为早期技术协助人员退出项目合作。秦浩，我想问问，三年前你说我是技术合伙人的时候，在场的人不止一个吧？”
老梁立刻说：“我在场。”
另一个早期做嵌入式的小赵也小声说：“我也听过。”
秦浩的脸色难看起来。
他强压着火，语气却还是维持体面：“许川，我昨天已经跟你解释过了，资本文件的措辞不能太随意。你非要在这种场合闹，是不是不合适？”
“我没闹。”我看着他，“我只是想知道，我三年的付出，最后在这份协议里值多少。”
秦浩沉默几秒，忽然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后，把屏幕转向我。
转账页面上，金额写得清清楚楚。
10000元。
“这是一点补偿。”他说，“公司现在现金流还没完全好转，等融资款到账后，后面再说。”
会议室里安静得吓人。
一万块。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天，华科制造第一次试运行失败，秦浩在饭局上脱不开身，是我一个人坐末班车赶去工厂。那天夜里，车间温度很低，我蹲在设备旁边调参数，手指冻得连键盘都敲不稳。凌晨四点，系统终于跑通，方启明拍着我的肩说，许工，你们这家公司有东西。
那个“东西”，现在被秦浩标价一万块。
秦浩大概也觉得这数字有些难看，又补了一句：“兄弟一场，别说我不照顾你。你出去找工作，有星桥的经历背书，不会差。”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这一笑，让秦浩愣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挺准的。”
“什么准？”
“三年合伙，一万块。秦总算账，一直很会算。”
秦浩脸色彻底沉了。
他不再装温和，声音也冷下来：“许川，做人别太贪。你技术是出了力，可公司估值不是你一个人写代码写出来的。真要较真，你这些年拿过项目补贴，也报过费用，公司没亏待你。”
老梁气得一拍桌子：“秦浩，你这话还有良心吗？”
秦浩直接看向他：“不想干可以一起走。”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我反而平静下来。
我拿起那支签字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许川。
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会议室里有几个人抬头看我，眼神里有同情，有愤怒，也有不敢说出口的无奈。
秦浩盯着我的签名，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把协议合上，拿走其中一份。
“钱收到了。”我说。
秦浩点头，像终于处理掉一个麻烦。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秦浩，这账清了。”
他大概没听出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只是扯了扯嘴角：“以后有机会，还是朋友。”
我没有回答。
因为有些朋友，从签字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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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浩特意把老员工都叫了过来，说是要宣布融资前的组织调整。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好消息，连前台小姑娘都端了茶水进来，脸上带着期待。毕竟星桥穷了太久，大家都盼着这轮融资能让公司喘口气。
秦浩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乱。他站在投影屏前，先讲了融资进展，又讲了未来规划，语气激昂，像在提前庆祝胜利。
“星桥走到今天不容易，但最难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我们会搬进新的办公区，扩充团队，正式进入高速发展期。”
会议室里有人鼓掌。
我坐在角落，手边放着那份退出协议。昨晚我没有睡，申请材料提交后，我把过去三年的聊天记录、付款记录、代码提交记录全都整理了一遍。天亮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一个人被逼到某个节点后，心反而会变得很静。
秦浩讲完，终于把目光转向我。
“另外，许川这边因为个人发展规划，后续会暂时退出星桥项目。我们尊重他的选择，也感谢他早期对公司的技术支持。”
他说得很漂亮。
如果不是那份协议就摆在我面前，连我都快以为是自己主动离开了。
老梁当场站起来：“秦浩，你这话什么意思？许川什么时候说过主动退出？”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秦浩脸色一沉：“老梁，坐下。”
老梁没坐：“这公司一开始是谁把系统做出来的，大家心里都有数。现在融资快进来了，你一句个人规划，就把人踢了？”
不少人低下头，没人敢说话。
秦浩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提醒我别让场面失控。我没有开口，只是把协议推到桌子中央。
“既然要说清楚，那就说清楚吧。”
秦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翻开协议第一页，指着那行字：“这里写的，是我作为早期技术协助人员退出项目合作。秦浩，我想问问，三年前你说我是技术合伙人的时候，在场的人不止一个吧？”
老梁立刻说：“我在场。”
另一个早期做嵌入式的小赵也小声说：“我也听过。”
秦浩的脸色难看起来。
他强压着火，语气却还是维持体面：“许川，我昨天已经跟你解释过了，资本文件的措辞不能太随意。你非要在这种场合闹，是不是不合适？”
“我没闹。”我看着他，“我只是想知道，我三年的付出，最后在这份协议里值多少。”
秦浩沉默几秒，忽然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后，把屏幕转向我。
转账页面上，金额写得清清楚楚。
10000元。
“这是一点补偿。”他说，“公司现在现金流还没完全好转，等融资款到账后，后面再说。”
会议室里安静得吓人。
一万块。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天，华科制造第一次试运行失败，秦浩在饭局上脱不开身，是我一个人坐末班车赶去工厂。那天夜里，车间温度很低，我蹲在设备旁边调参数，手指冻得连键盘都敲不稳。凌晨四点，系统终于跑通，方启明拍着我的肩说，许工，你们这家公司有东西。
那个“东西”，现在被秦浩标价一万块。
秦浩大概也觉得这数字有些难看，又补了一句：“兄弟一场，别说我不照顾你。你出去找工作，有星桥的经历背书，不会差。”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这一笑，让秦浩愣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挺准的。”
“什么准？”
“三年合伙，一万块。秦总算账，一直很会算。”
秦浩脸色彻底沉了。
他不再装温和，声音也冷下来：“许川，做人别太贪。你技术是出了力，可公司估值不是你一个人写代码写出来的。真要较真，你这些年拿过项目补贴，也报过费用，公司没亏待你。”
老梁气得一拍桌子：“秦浩，你这话还有良心吗？”
秦浩直接看向他：“不想干可以一起走。”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我反而平静下来。
我拿起那支签字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许川。
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会议室里有几个人抬头看我，眼神里有同情，有愤怒，也有不敢说出口的无奈。
秦浩盯着我的签名，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把协议合上，拿走其中一份。
“钱收到了。”我说。
秦浩点头，像终于处理掉一个麻烦。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秦浩，这账清了。”
他大概没听出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只是扯了扯嘴角：“以后有机会，还是朋友。”
我没有回答。
因为有些朋友，从签字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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