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股权表里没有我
我看见那张股权结构表的时候，秦浩正在会议室里跟投资人谈笑风生。
玻璃门隔着一层雾蒙蒙的反光，他坐在主位，西装袖口挽得很讲究，手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美式咖啡，语气自信得像星桥科技已经上市了。
“我们这套工业视觉质检系统，核心优势在算法模型和落地经验。现在华科制造的一期产线已经跑通，只要资金到位，半年内复制到二十条产线没有问题。”
投资人薛成点了点头，翻着商业计划书问：“技术团队稳定吗？”
秦浩笑得很稳：“稳定，技术这块一直由我们内部工程师负责，核心模块都在公司体系内。”
我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刚从华科现场带回来的测试报告。报告上有凌晨三点的运行数据，也有我手写的参数修正记录。昨天晚上，产线光源突然漂移，误检率飙到百分之七，我守在设备旁边整整九个小时，才把模型重新调稳。
可秦浩口中的我，只剩下了四个字。
内部工程师。
我没有推门进去，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老梁刚刚给我发来一张照片，是他从打印机旁边捡到的股权结构表草稿。
星桥科技创始人：秦浩，占股百分之七十二。
预留期权池：百分之十。
财务顾问和早期资源方：若干。
我从头看到尾，没有看见“许川”两个字。
三年前，秦浩拉着我在城中村的烧烤摊喝酒，桌上两盘烤串，一盆花生米，他拍着我的肩膀说：“许川，咱俩一个懂技术，一个懂市场，将来公司做起来，你就是技术合伙人。股份我占六，你占四，兄弟之间不玩虚的。”
那时候我信了。
星桥科技最早连公司都不算，只是我出租屋里两台二手服务器和秦浩嘴里一个“改变中国制造”的梦。第一版识别模型，是我熬了七个通宵写出来的；第一台工业相机，是我刷信用卡买的；第一次进华科制造，是我穿着防尘服守在产线边，靠一盒冷掉的盒饭撑到后半夜。
秦浩会讲故事。他能在饭局上把一个还没跑稳的系统讲成行业壁垒，也能把一个试点客户讲成即将爆发的市场入口。每次客户被他说动，转头问技术细节的时候，都是我打开电脑，把真实数据一项项摆出来。
他负责让别人相信星桥有未来。
我负责让那个未来别塌。
我本来不介意他站在台前。创业这种事，总要有人出去拿资源，也总要有人留在后面做脏活苦活。只要当初说好的东西还在，我不怕辛苦。
可那张股权表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扎进我心里，把我这三年来替他找的所有理由都戳破了。
会议结束后，秦浩送薛成出门，转身看见我，脸上的笑没有半点异常。
“许川，回来了？华科那边怎么样？”
我把测试报告递给他：“误检率压下来了，系统稳定跑了十二小时。”
秦浩随手翻了两页，眼睛却还亮在刚才的融资结果里。他拍了拍我的肩，像以前每一次画饼那样亲热。
“辛苦了，兄弟。等这轮融资进来，咱们就彻底翻身了。”
我看着他搭在我肩上的手，忽然觉得那只手很陌生。
老梁从研发区走出来，手里还端着泡面，见秦浩走远，才压低声音问我：“照片看见了？”
我点头。
老梁脸色不好看：“许川，股权这事不能再拖。你跟秦浩再熟，也得白纸黑字写清楚。公司没钱的时候叫你合伙人，公司快融资了就把你写没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没有立刻回答。研发区的灯管有些老化，照得桌面发白，风扇嗡嗡转着，吹不散机箱里积攒的热气。这里的每一台设备、每一行代码、每一个失败后重新跑出来的模型参数，都有我的痕迹。
可在那份股权表上，我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晚上十一点，公司只剩下我和老梁。秦浩发了条朋友圈，照片是在一家高档餐厅，配文是：星桥科技，新的开始。
老梁看完，骂了一句：“新的开始？没有你，他连演示版都跑不起来。”
我笑了笑，没接话。
电脑屏幕上，代码编译完成，日志显示模型通过了新一轮测试。我保存好所有版本记录，把华科现场的运行数据备份进私人硬盘，又把那张股权结构表的照片单独存进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很简单。
星桥证据。
以前我总觉得，兄弟之间谈证据太伤感情。可现在我才明白，不肯谈清楚的感情，往往就是最先拿来伤人的东西。
秦浩凌晨回公司取车钥匙，看见我还在，笑着说：“还不走？许川，你这个人就是太拼了。放心，等公司起来，我不会亏待你。”
我关掉电脑，看着他。
“秦浩，融资前，股权是不是该定一下？”
他脸上的笑停了半秒，很快又恢复自然。
“急什么，钱还没到账呢。你放心，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他转身进办公室，门关上的一刻，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盆冷掉的花生米。
那时我们都穷，秦浩说兄弟一起往前走。
可现在，路好像还没走远，桌上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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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门隔着一层雾蒙蒙的反光，他坐在主位，西装袖口挽得很讲究，手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美式咖啡，语气自信得像星桥科技已经上市了。
“我们这套工业视觉质检系统，核心优势在算法模型和落地经验。现在华科制造的一期产线已经跑通，只要资金到位，半年内复制到二十条产线没有问题。”
投资人薛成点了点头，翻着商业计划书问：“技术团队稳定吗？”
秦浩笑得很稳：“稳定，技术这块一直由我们内部工程师负责，核心模块都在公司体系内。”
我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刚从华科现场带回来的测试报告。报告上有凌晨三点的运行数据，也有我手写的参数修正记录。昨天晚上，产线光源突然漂移，误检率飙到百分之七，我守在设备旁边整整九个小时，才把模型重新调稳。
可秦浩口中的我，只剩下了四个字。
内部工程师。
我没有推门进去，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老梁刚刚给我发来一张照片，是他从打印机旁边捡到的股权结构表草稿。
星桥科技创始人：秦浩，占股百分之七十二。
预留期权池：百分之十。
财务顾问和早期资源方：若干。
我从头看到尾，没有看见“许川”两个字。
三年前，秦浩拉着我在城中村的烧烤摊喝酒，桌上两盘烤串，一盆花生米，他拍着我的肩膀说：“许川，咱俩一个懂技术，一个懂市场，将来公司做起来，你就是技术合伙人。股份我占六，你占四，兄弟之间不玩虚的。”
那时候我信了。
星桥科技最早连公司都不算，只是我出租屋里两台二手服务器和秦浩嘴里一个“改变中国制造”的梦。第一版识别模型，是我熬了七个通宵写出来的；第一台工业相机，是我刷信用卡买的；第一次进华科制造，是我穿着防尘服守在产线边，靠一盒冷掉的盒饭撑到后半夜。
秦浩会讲故事。他能在饭局上把一个还没跑稳的系统讲成行业壁垒，也能把一个试点客户讲成即将爆发的市场入口。每次客户被他说动，转头问技术细节的时候，都是我打开电脑，把真实数据一项项摆出来。
他负责让别人相信星桥有未来。
我负责让那个未来别塌。
我本来不介意他站在台前。创业这种事，总要有人出去拿资源，也总要有人留在后面做脏活苦活。只要当初说好的东西还在，我不怕辛苦。
可那张股权表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扎进我心里，把我这三年来替他找的所有理由都戳破了。
会议结束后，秦浩送薛成出门，转身看见我，脸上的笑没有半点异常。
“许川，回来了？华科那边怎么样？”
我把测试报告递给他：“误检率压下来了，系统稳定跑了十二小时。”
秦浩随手翻了两页，眼睛却还亮在刚才的融资结果里。他拍了拍我的肩，像以前每一次画饼那样亲热。
“辛苦了，兄弟。等这轮融资进来，咱们就彻底翻身了。”
我看着他搭在我肩上的手，忽然觉得那只手很陌生。
老梁从研发区走出来，手里还端着泡面，见秦浩走远，才压低声音问我：“照片看见了？”
我点头。
老梁脸色不好看：“许川，股权这事不能再拖。你跟秦浩再熟，也得白纸黑字写清楚。公司没钱的时候叫你合伙人，公司快融资了就把你写没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没有立刻回答。研发区的灯管有些老化，照得桌面发白，风扇嗡嗡转着，吹不散机箱里积攒的热气。这里的每一台设备、每一行代码、每一个失败后重新跑出来的模型参数，都有我的痕迹。
可在那份股权表上，我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晚上十一点，公司只剩下我和老梁。秦浩发了条朋友圈，照片是在一家高档餐厅，配文是：星桥科技，新的开始。
老梁看完，骂了一句：“新的开始？没有你，他连演示版都跑不起来。”
我笑了笑，没接话。
电脑屏幕上，代码编译完成，日志显示模型通过了新一轮测试。我保存好所有版本记录，把华科现场的运行数据备份进私人硬盘，又把那张股权结构表的照片单独存进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很简单。
星桥证据。
以前我总觉得，兄弟之间谈证据太伤感情。可现在我才明白，不肯谈清楚的感情，往往就是最先拿来伤人的东西。
秦浩凌晨回公司取车钥匙，看见我还在，笑着说：“还不走？许川，你这个人就是太拼了。放心，等公司起来，我不会亏待你。”
我关掉电脑，看着他。
“秦浩，融资前，股权是不是该定一下？”
他脸上的笑停了半秒，很快又恢复自然。
“急什么，钱还没到账呢。你放心，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他转身进办公室，门关上的一刻，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盆冷掉的花生米。
那时我们都穷，秦浩说兄弟一起往前走。
可现在，路好像还没走远，桌上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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