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誓言成刀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时，满场灯光同时落在林疏月身上。
宾客席传来低低的惊叹。
她穿着一袭曳地缎面主纱，肩颈线条被灯映得莹白，头纱如雾，碎钻铺陈在裙摆上，走动时像星河无声流淌。司仪后来夸她是今晚最耀眼的新娘，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身体里早已空了一半。
红毯尽头，周承砚正看着她。
他站在花门下，身姿挺拔，眉眼深邃，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那是一张曾陪她熬过无数苦日子的脸，也是一张刚刚在休息室里，平静决定将她踢出局的脸。
所有人都说他们般配。
从校园到创业，从一无所有到身家过亿，这段感情漂亮得像一则神话。
可神话最擅长的事，本来就是骗人。
林疏月挽着父亲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头纱轻轻擦过她耳侧，她听见四下快门声不断，听见宾客祝福，听见司仪高声念出他们相爱的年份与故事。每一句都像锋利的薄刃，在她心口轻轻划过。
“现在，请新郎说出他的誓言。”
周承砚接过话筒，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
“疏月，”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日更低一些，像被情绪压过，带着近乎真实的温柔，“很多人都知道，我们走了很久。从地下室，到第一间办公室，到今天这场婚礼，你陪我吃过最苦的日子，也见过我最狼狈的时候。”
满场静了下来。
有人已经红了眼眶。
“我一直觉得，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不是赚到多少钱，不是把公司做到今天，而是在最一无所有的时候遇见了你。”他笑了笑，“你教会我什么叫家，什么叫责任，也让我知道，人这一辈子，总该为一个人拼尽全力。”
多好听。
林疏月看着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
他们租住的老小区停了电，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发高烧，烧得神志不清，周承砚背着她从六楼一步一步走下去，鞋子踩进积水，浑身湿透，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护住她的额头。到医院时，他身上的衬衫能拧出水，眼睛却亮得吓人，一遍遍问医生：“她没事吧？多少钱都行，先给她看。”
那时候他是真的怕失去她。
她也真的相信，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爱她。
“所以今天，”周承砚将戒指从礼盒里取出来，缓缓单膝跪地，仰头看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想再说一遍——林疏月，我爱你。往后余生，无论贫穷富贵、疾病健康，我都会站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
掌声雷动。
有人起哄，有人落泪，连司仪都笑着感叹：“这大概是我主持过最动人的誓言。”
林疏月低头望着周承砚。
他跪在那里，眼神专注，英俊得近乎无懈可击，像全世界最深情的丈夫。
她却只觉得荒唐。
就在十分钟前，这个说永远不离开她的男人，还在后台轻描淡写地告诉另一个女人：婚礼照办，名分给她，钱和房子也不会少。
原来誓言和股权一样，都是可以包装的。
“疏月？”
周承砚轻声提醒她，像是担心她太紧张。
林疏月回过神，缓缓伸出手。
戒指套进无名指的那一刻，台下再度响起掌声。闪光灯打在她脸上，她微微眯了下眼，视线掠过不远处的大屏，忽然顿住。
屏幕上本该循环播放他们的恋爱视频，此刻却弹出了一则推送提醒。
页面只停留了短短两秒，快得像系统故障。
可她还是看清了。
——**承砚科技创始人周承砚：从负债青年到商业新贵的十年独行路。**
独行路。
下面那行小字更刺眼。
——**官网资料已同步更新，原联合创始人林疏月因个人原因退出核心管理层。**
林疏月只觉得呼吸一滞。
几乎是本能地，她伸手去拿身侧助理的手机。助理一愣，递过来时还带着笑：“林总，怎么了？”
她点开公司官网，首页大图刚刚更新，周承砚穿着深色西装站在发布会台上，身后是公司logo和那句她曾亲手写下的创业口号。
而创始团队介绍里，曾经并列的两个名字，已经只剩下了一个。
周承砚。
她的名字，消失得干干净净。
像从未存在过。
耳边的掌声、音乐、祝福声都在顷刻间远去，变成一阵模糊的轰鸣。她站在满场鲜花与灯光中，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今天这场婚礼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圆满的句号，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切割。
切割她的名字，切割她的功劳，切割她在他人生里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痕迹。
“怎么了，月月？”周承砚起身，伸手想扶她。
他的掌心温热，语气关切，像极了过往每一个担心她累着、怕她冷着的瞬间。
林疏月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没事。”她把手机还给助理，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有点晕。”
周承砚看了她两秒，眼底掠过一丝审视，很快又被体贴掩去。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对台下笑道：“新娘子太紧张了，大家多担待。”
四周顿时善意地笑起来。
林疏月靠在他臂弯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杉气息，胃里却忽然翻起一阵迟来的恶心。
她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一边说爱，一边伤害。
现在她明白了。
因为对有些人而言，爱从来不是忠诚，不是平等，也不是珍惜。
爱只是他们用来安抚猎物的一块糖。
而刀，早就藏在身后了。
仪式还在继续。
交换誓言、拥吻、抛花、敬酒，一环扣一环，所有流程都顺利得近乎完美。周承砚一路牵着她，替她挡酒，低头问她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无可挑剔，连最挑剔的长辈都在夸他细心。
林疏月却忽然想笑。
原来最擅长演深情的人，不是影视明星，而是一个早已不爱你、却还需要你体面的男人。
婚宴过半时，周承砚被几位投资人叫走。
林疏月独自站在甜品台旁，垂眸看着高脚杯里一点点晃开的红酒，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轻软的声音。
“林总，今天真漂亮。”
她回头。
许棠穿着一身香槟色礼服站在那里，妆容精致，笑意盈盈，像一朵被灯光精心托起的花。
“谢谢。”林疏月看着她，“你也很漂亮。”
许棠像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冷淡，微微歪头：“周总说过，今天这场婚礼，一定要办得配得上你这些年的付出。”
林疏月静了两秒，忽然笑了。
“是吗？”她轻声问，“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死人碑前的花，开得也很体面？”
许棠脸上的笑僵住了。
而林疏月已经放下酒杯，提着裙摆，从她身侧擦肩而过。
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有些东西终于彻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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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席传来低低的惊叹。
她穿着一袭曳地缎面主纱，肩颈线条被灯映得莹白，头纱如雾，碎钻铺陈在裙摆上，走动时像星河无声流淌。司仪后来夸她是今晚最耀眼的新娘，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身体里早已空了一半。
红毯尽头，周承砚正看着她。
他站在花门下，身姿挺拔，眉眼深邃，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那是一张曾陪她熬过无数苦日子的脸，也是一张刚刚在休息室里，平静决定将她踢出局的脸。
所有人都说他们般配。
从校园到创业，从一无所有到身家过亿，这段感情漂亮得像一则神话。
可神话最擅长的事，本来就是骗人。
林疏月挽着父亲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头纱轻轻擦过她耳侧，她听见四下快门声不断，听见宾客祝福，听见司仪高声念出他们相爱的年份与故事。每一句都像锋利的薄刃，在她心口轻轻划过。
“现在，请新郎说出他的誓言。”
周承砚接过话筒，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
“疏月，”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日更低一些，像被情绪压过，带着近乎真实的温柔，“很多人都知道，我们走了很久。从地下室，到第一间办公室，到今天这场婚礼，你陪我吃过最苦的日子，也见过我最狼狈的时候。”
满场静了下来。
有人已经红了眼眶。
“我一直觉得，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不是赚到多少钱，不是把公司做到今天，而是在最一无所有的时候遇见了你。”他笑了笑，“你教会我什么叫家，什么叫责任，也让我知道，人这一辈子，总该为一个人拼尽全力。”
多好听。
林疏月看着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
他们租住的老小区停了电，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发高烧，烧得神志不清，周承砚背着她从六楼一步一步走下去，鞋子踩进积水，浑身湿透，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护住她的额头。到医院时，他身上的衬衫能拧出水，眼睛却亮得吓人，一遍遍问医生：“她没事吧？多少钱都行，先给她看。”
那时候他是真的怕失去她。
她也真的相信，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爱她。
“所以今天，”周承砚将戒指从礼盒里取出来，缓缓单膝跪地，仰头看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想再说一遍——林疏月，我爱你。往后余生，无论贫穷富贵、疾病健康，我都会站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
掌声雷动。
有人起哄，有人落泪，连司仪都笑着感叹：“这大概是我主持过最动人的誓言。”
林疏月低头望着周承砚。
他跪在那里，眼神专注，英俊得近乎无懈可击，像全世界最深情的丈夫。
她却只觉得荒唐。
就在十分钟前，这个说永远不离开她的男人，还在后台轻描淡写地告诉另一个女人：婚礼照办，名分给她，钱和房子也不会少。
原来誓言和股权一样，都是可以包装的。
“疏月？”
周承砚轻声提醒她，像是担心她太紧张。
林疏月回过神，缓缓伸出手。
戒指套进无名指的那一刻，台下再度响起掌声。闪光灯打在她脸上，她微微眯了下眼，视线掠过不远处的大屏，忽然顿住。
屏幕上本该循环播放他们的恋爱视频，此刻却弹出了一则推送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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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创始团队介绍里，曾经并列的两个名字，已经只剩下了一个。
周承砚。
她的名字，消失得干干净净。
像从未存在过。
耳边的掌声、音乐、祝福声都在顷刻间远去，变成一阵模糊的轰鸣。她站在满场鲜花与灯光中，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今天这场婚礼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圆满的句号，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切割。
切割她的名字，切割她的功劳，切割她在他人生里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痕迹。
“怎么了，月月？”周承砚起身，伸手想扶她。
他的掌心温热，语气关切，像极了过往每一个担心她累着、怕她冷着的瞬间。
林疏月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没事。”她把手机还给助理，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有点晕。”
周承砚看了她两秒，眼底掠过一丝审视，很快又被体贴掩去。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对台下笑道：“新娘子太紧张了，大家多担待。”
四周顿时善意地笑起来。
林疏月靠在他臂弯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杉气息，胃里却忽然翻起一阵迟来的恶心。
她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一边说爱，一边伤害。
现在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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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只是他们用来安抚猎物的一块糖。
而刀，早就藏在身后了。
仪式还在继续。
交换誓言、拥吻、抛花、敬酒，一环扣一环，所有流程都顺利得近乎完美。周承砚一路牵着她，替她挡酒，低头问她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无可挑剔，连最挑剔的长辈都在夸他细心。
林疏月却忽然想笑。
原来最擅长演深情的人，不是影视明星，而是一个早已不爱你、却还需要你体面的男人。
婚宴过半时，周承砚被几位投资人叫走。
林疏月独自站在甜品台旁，垂眸看着高脚杯里一点点晃开的红酒，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轻软的声音。
“林总，今天真漂亮。”
她回头。
许棠穿着一身香槟色礼服站在那里，妆容精致，笑意盈盈，像一朵被灯光精心托起的花。
“谢谢。”林疏月看着她，“你也很漂亮。”
许棠像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冷淡，微微歪头：“周总说过，今天这场婚礼，一定要办得配得上你这些年的付出。”
林疏月静了两秒，忽然笑了。
“是吗？”她轻声问，“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死人碑前的花，开得也很体面？”
许棠脸上的笑僵住了。
而林疏月已经放下酒杯，提着裙摆，从她身侧擦肩而过。
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有些东西终于彻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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