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王府新笼

秋天的蝉 2229字 2026-04-27 15:16:16
半月后,军饷案渐有眉目。

谢无咎查出,苏砚平当年确实经手过那批银子。永安侯府未必是主谋,却绝非全然干净。

姜父因此被革去官职,闭门待审。

侯府门前车马稀落,再不见从前宾客盈门的热闹。

而我随谢无咎搬入了摄政王府。

王府在皇城东侧,朱门高墙,石狮威严。廊下每隔十步便有护卫,连风吹过庭院,都像带着规矩。

进府那日,王妃亲自见了我。

她容貌端庄,语气也温和。

“你既已与无咎成婚,便安心住下。只是当日婚礼仓促,三书六礼都未齐全,日后还需重新补过。”

我垂眸应是。

谢无咎站在我身侧,神色如常。

王妃又道:“京中流言多,你不必放在心上。摄政王府既认你,便无人敢轻慢你。”

这话听着像安抚。

可我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摄政王府认我,我才是谢无咎的夫人。

若有一日摄政王府不认,我便什么都不是。

从侯府到王府,我好像只是从一座高墙,走进了另一座更高的墙。

只是这一次,墙上镶着金。

入住王府后的前几日,谢无咎待我很好。

他命人把院中最好的厢房给我,送来新衣首饰,也让账房拨了银钱给我支配。

可我每日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总是不安。

侯府也曾给过我锦衣玉食。

后来他们收回去时,也没有半分犹豫。

所以我只取了自己该用的,其余都封进箱中。

青芜不懂。

“夫人,谢少主待您这样好,您为何还总像要走似的?”

我笑了笑。

“因为人不能只靠旁人的好活着。”

青芜似懂非懂。

我没有再解释。

第七日,王府设家宴。

我随谢无咎入席时,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王爷不在,王妃居主位,旁边坐着几位族中长辈。

我刚行完礼,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佩刀轻响。

一名身着红色劲装的女子大步走进来。

她眉目英气,发束高马尾,腰间悬一柄短刀。进门后,她看都没看旁人,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你就是姜绾宁?”

语气不善。

我尚未开口,她已走到我面前。

下一瞬,巴掌声清脆响起。

我偏过脸,耳边嗡了一下。

满堂俱静。

青芜惊叫:“夫人!”

谢无咎脸色骤沉,几乎瞬间挡到我身前。

“长宁。”

那女子冷笑。

“怎么,心疼了?”

她看着我,眼底全是敌意。

“姜绾宁,你可知我与谢无咎早有婚约?若不是你横插一脚,如今站在他身边的人该是我。”

我抬手碰了碰脸。

火辣辣的疼。

可比疼更清晰的,是一种熟悉的荒唐。

原来离开侯府后,我还是会被另一个女人当众掌掴。

还是会有人告诉我,我占了不该占的位置。

王妃皱眉:“长宁,不得无礼。”

长宁郡主却红着眼看向谢无咎。

“无咎哥哥,你说过会娶我的。”

谢无咎声音冷硬:“我从未说过。”

“那是王爷与我父亲定下的婚约!”

“我没有应。”

“可你也没有拒绝!”

她眼泪落下来,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你去京城查案,回来便带了个妻子。你让我成了全北境的笑话!”

谢无咎沉默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让我心口微微发凉。

他不是心虚。

而是为难。

我忽然明白,长宁郡主不像苏梨。

她不是寄人篱下的孤女,也不是只会哭的白莲。

她是镇北大将军之女。

她背后有兵权,有旧盟,有王府不能轻易撕破的情面。

所以这件事,不只是男女情爱。

还是权衡。

王妃命人将长宁郡主带下去。

家宴草草散了。

回到院中,谢无咎看着我脸上的红痕,眼底压着怒火。

“疼吗?”

我没有答。

他伸手想碰,我偏头避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良久,他低声道:“我会处理。”

我问:“怎么处理?”

“明日我会去见义父,退了这门婚约。”

“若摄政王不同意呢?”

谢无咎皱眉。

“我会让他同意。”

他说得笃定。

可我忽然想起裴行简也曾说过,他会处理。

姜明策也说过,他会替我收场。

他们说这些话时,都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

可最后,被拿去退让的总是我。

我看着谢无咎。

“那我等你一日。”

他眼神微动。

“绾宁。”

我说:“谢无咎,你曾说,我若想走,可以告诉你。”

他脸色微变。

我继续道:“所以明日之前,我等你的结果。”

“若你做得到,我信你。”

“若你做不到,便不要再让我等。”

那夜王府很静。

我却一夜未眠。

第二日,谢无咎天未亮便出了门。

我从清晨等到黄昏。

等来的不是他退婚的消息。

而是长宁郡主在将军府悬梁自尽,被救下后昏迷不醒。

消息传来时,谢无咎刚踏进院门。

他脸色骤变。

侍从急声道:“少主,将军府那边请您过去。镇北将军说,郡主若有万一,两府旧盟便到此为止。”

谢无咎看向我。

他的眼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挣扎。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已经知道他会怎么选。

他低声道:“绾宁,我去去就回。”

我点头。

他走得很快。

快到连一句解释都来不及留下。

青芜急得跺脚。

“夫人,少主只是去看看……”

我坐在窗下,看着院中落叶。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他不是不在意我。

只是还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

旧盟,兵权,义父,大局,长宁郡主的性命。

这些都比我重。

也许他会回来。

也许他会道歉。

也许他会说,委屈我一阵,日后一定补偿我。

可我忽然不想听了。

因为所有要我忍一忍的人,最后都不会只让我忍一次。

夜深时,谢无咎终于回来。

他眼底布满血丝,身上带着冷露。

他站在门口,许久才开口。

“绾宁。”

我抬头看他。

他声音沙哑。

“长宁醒了,但她情绪不稳。镇北将军不肯退婚。”

我安静地听着。

谢无咎喉结滚了滚。

“义父的意思是,先稳住两府关系。你与我的婚事已经成事实,只是名分上……”

他没有说完。

但我已经懂了。

我替他说完:“让我先做侧夫人?”

谢无咎脸色一白。

“只是暂时。”

我笑了。

那笑很轻,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谢无咎,原来王府的暂时,也和侯府的一样。”

他上前一步。

“我不会委屈你太久。”

我看着他。

“可你已经委屈我了。”

他僵在原地。

我起身,走到案前,取出那份婚书。

那是我们那日匆忙办下的婚契。

纸面很薄。

却曾是我离开侯府的凭证。

我把它放在桌上。

“这座王府太大。”

我说。

“规矩太多,旧盟太重,旁人的命也太贵。”

“我住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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