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宴上反杀

秋天的蝉 2354字 2026-04-27 15:16:16
春宴设在宫中流芳园。

园内桃花开得正盛,水榭旁丝竹声不绝。京中贵眷与世家公子三三两两立在花下,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我随谢无咎入园时,四周声音明显低了一瞬。

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探究、惊讶,还有掩不住的失望。

他们大约原本等着看我一身粗布、面容憔悴地出现在某条贫巷里。

却没想到,我会穿着一身月白绣银竹纹长裙,发间只簪一支玉簪,站在摄政王义子身侧。

谢无咎今日着玄青锦袍,腰间佩王府令玉。

他一出现,便有人上前寒暄。

“谢少主回京,怎不早说?”

“原来前些日子的传闻是真的,少主竟已成婚。”

“这位便是姜夫人吧?”

姜夫人。

这称呼落进耳中,我心里微微一顿。

从前众人唤我姜姑娘。

后来是那个错嫁冷奴的侯府女。

如今因谢无咎的身份,又变成了姜夫人。

世人称呼变得太快。

快到我愈发明白,旁人的尊重很多时候不是给我,而是给我身旁的人。

谢无咎似是察觉到我的沉默,侧眸看我。

“累了?”

“没有。”

他微微颔首,却仍放慢了步子。

不远处,侯府众人也到了。

姜父比上次见面时憔悴许多。

姜母一看见我,眼眶便红了。

姜明策站在他们身后,目光落在我身上,似有许多话要说。

而苏梨穿一身浅粉衣裙,脸色比往常苍白些,却仍旧娇弱动人。

她看见谢无咎腰间令玉时,眼神不受控制地闪了一下。

那里面有懊悔,也有嫉恨。

我看得清楚。

她大概也在想,若早知谢无咎是摄政王府的人,那日红绸便不该落到他手里。

裴行简也在。

他站在一株桃树下,手里端着酒盏。

看见我时,他神色骤然一僵。

我本想移开目光,他却已走了过来。

“绾宁。”

谢无咎眼神微冷。

裴行简像没看见,只盯着我。

“你当真嫁了他?”

我平静道:“裴公子不是早已知道了吗?”

他脸色难看。

“你为何不告诉我他是摄政王府的人?”

我险些笑出声。

“我也是昨日才知。”

“更何况,他是什么人,与裴公子有什么关系?”

裴行简握紧酒盏。

“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拿他气我,故意让我后悔?”

谢无咎淡淡道:“裴公子想多了。”

裴行简终于看向他。

两个男人视线相撞。

一个温雅之下藏着狼狈,一个冷静得近乎锋利。

裴行简低声道:“谢少主身份尊贵,想娶什么女子没有?绾宁与你不过阴差阳错,你何必当真?”

谢无咎神色不变。

“裴公子既知我身份尊贵,便该知道,没人能逼我当真。”

裴行简脸色一白。

我不想再听,正要离开,园中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有人落水了!”

“是小皇孙!”

满园瞬间乱了。

众人循声赶到水榭旁,只见侍卫已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救上岸。

小皇孙脸色惨白,呛得咳嗽不止。乳母跪在旁边哭得几乎昏厥。

圣上尚未到,皇后已先一步赶来。

她脸色冷得吓人。

“怎么回事?”

守园侍卫跪地回禀:“回娘娘,小皇孙落水时,水榭附近只有永安侯府的姜公子与苏姑娘在。”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到姜明策和苏梨身上。

姜明策脸色微变。

“我赶到时,小皇孙已经落水。”

苏梨浑身发抖,眼泪滚落。

“不,不是我……”

皇后冷眼看她:“本宫还未问你。”

苏梨一颤,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指向姜明策。

“是哥哥!”

姜明策猛地看向她。

苏梨哭喊道:“是哥哥嫌小皇孙挡路,推了他一把。我想拦,可是来不及。”

“苏梨!”

姜明策声音发颤,满眼难以置信。

“你胡说什么?”

苏梨哭得梨花带雨。

“哥哥,我知道你害怕,可那是小皇孙啊。你怎能让我替你顶罪?”

这场面似曾相识。

我站在人群后,看着姜明策僵白的脸,忽然想起从前的自己。

那时苏梨也是这样哭。

说我推了她。

说我烫伤她。

说我偷了她的玉簪。

而姜明策站在旁边,皱着眉对我说:“绾宁,做错了就认。”

如今,轮到他了。

姜父姜母已慌得跪下。

“娘娘明鉴,明策绝不敢伤害小皇孙!”

皇后冷声道:“有没有伤害,不是你们说了算。”

这时,乳母哭着爬过来。

“娘娘,是那位苏姑娘!小皇孙的纸鸢落到她脚边,她嫌晦气,踢开纸鸢。小皇孙去捡,她便伸脚绊了一下。奴婢亲眼所见!”

苏梨脸色惨白。

“你胡说!分明是姜明策推的!”

姜明策看着她,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苏梨,你为何要这样害我?”

苏梨躲开他的目光。

皇后抬手,侍卫立刻上前。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捧着一枚珍珠坠子过来。

“娘娘,这是从水榭栏杆边找到的。”

那珍珠坠子小巧,尾端缠着一截粉色丝线。

众人下意识看向苏梨裙摆。

她腰间挂着的珍珠禁步,正缺了一枚。

苏梨摇头。

“不,不是我的。”

可她越否认,声音越虚。

谢无咎忽然开口:“娘娘,可否让臣看一眼?”

皇后看他一眼,点头。

谢无咎接过坠子,指腹轻轻碾过那截丝线。

“这丝线沾了少量紫檀香粉。”

皇后皱眉:“紫檀香粉?”

我忽然开口:“苏姑娘近日常用紫檀香。”

众人看向我。

苏梨猛地抬头:“姐姐,你为何也要害我?”

我没有理她,只看向皇后。

“娘娘若不信,可命人查她袖袋。她一向把香粉贴身带着。”

苏梨脸色瞬间变了。

宫女立刻上前搜查。

果然,从她袖中取出一只小小香囊。

香囊打开,里头正是紫檀香粉。

皇后脸色彻底冷下。

“带下去。”

苏梨终于慌了。

她扑向姜母,哭喊道:“母亲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是小皇孙!我只是轻轻绊了一下!”

这话一出,满场俱静。

姜母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抽去了魂。

姜父瘫跪在地。

姜明策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

苏梨还在哭。

可这一次,没有人再护着她。

侍卫将她拖下去时,她忽然怨毒地看向我。

“姜绾宁,你早就知道,你故意不救我!”

我平静地看着她。

“你害人时,也没想过救谁。”

苏梨被拖远,哭声渐渐消失。

皇后命人将永安侯府一并带去问话。

姜明策经过我身旁时,停了下来。

他眼睛通红,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绾宁。”

我抬眼看他。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对不起。

可这三个字太轻。

轻到根本抵不过那些年我受过的委屈。

于是我先开了口。

“兄长。”

他浑身一震。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被人冤枉,却无人相信的滋味,好受吗?”

姜明策脸色骤白。

我没有再看他。

转身时,谢无咎已经站在我身旁。

他没有问我痛不痛快。

也没有劝我宽恕。

只是把披风搭在我肩上,低声道:“风凉。”

我拢紧披风,随他往园外走。

身后桃花纷纷落下。

像一场迟来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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