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月下现魂
月祭这一夜，风比前几日更冷。
老太太信裴鹤川信得厉害，听他说我命气乱、谢家近来又有冲煞，竟真应了他的话，在后院佛堂摆下香案，说要借月祭之夜替府里做一场祈福法事。
我换了一身月白素裙，腕间戴着檀珠，面色照旧苍白。母亲站在我身侧，手指在袖中轻轻碰了我一下，我便知净空大师已按约到了。
谢云珂站在另一头，今夜却没了往日得意。她显然知道今晚要发生什么，也知道这件事已大到不是她一个庶女能全然掌控的了。她眼底带着压不住的慌，像一脚踩进泥沼却又舍不得往回退的人。
佛堂中灯火通明，裴鹤川立在最前头，一身青灰长袍，神色仍是那副慈悲清淡的模样。若只看他此刻垂眼拈香的样子，只怕谁都要当他是个真正悲悯众生的高人。
可我知道，他等这一夜，等了太久。
法事起初还与寻常祈福并无不同，念经、燃香、敬月，一样不少。直到裴鹤川忽然命众人退到屏风外，只留我、谢云珂与他三人站在香案前，佛堂里的气息才无声变了。
檀香渐浓，浓得发苦。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平静，声音却比往日低了许多：“谢大姑娘，把珠串放到案上。”
我顺从地抬手，将珠串褪下，搁在供案中央。
那一瞬，供桌上的烛火“噼啪”一跳，竟齐齐暗了一寸。
谢云珂像是被吓到了，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白得厉害：“裴大人……”
裴鹤川却没看她。
他眼中自始至终，只有我。
“谢云珂。”他这才淡淡唤了她一声，“过来。”
谢云珂僵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系统为何选你？”裴鹤川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今夜过后，你便知道了。”
他说着，忽然抬手按向供案。案上那串檀珠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骤然裂开一颗。细细血线从木纹里渗出来，沿着供案纹路迅速蔓延，不过眨眼，竟在烛火下连成了一道极怪的阵纹。
佛堂里的风，忽然停了。
紧接着，一股极阴极冷的气息从案上腾起。
谢云珂“啊”地轻叫了一声，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她像是终于察觉到不对，眼里涌出巨大的恐慌：“这不是祈福……这到底是什么？”
裴鹤川仍旧没有看她，只低低念了一句咒。
下一瞬，一道虚影从谢云珂身后缓缓浮了出来。
青衣、乌发、苍白的脸，和我梦里镜中的那张面孔一模一样。
裴长宁。
她终于不再躲在那盏青灯里，也不再装什么虚无缥缈的“系统”。她就那样站在佛堂的冷光中，望向我，眼底是压不住的贪与热。
“谢明昭。”她轻声唤我，竟像在叫一个阔别已久的旧人，“我等你，等得太久了。”
谢云珂彻底僵住了。
她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半晌，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裴鹤川，声音尖得发颤：“她是谁？你不是说，她只是系统化形？你不是说只要我抢了长姐的福运，这一切都是我的？”
裴长宁闻言，竟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有怜悯，也有讥讽。
“你的？”她慢慢偏头看她，像看一个终于醒过神来的傻子，“谢云珂，你一个临时借用的壳子，也配谈‘你的’？”
这句话，比刀还狠。
谢云珂的脸一下全白了，连唇都在抖：“壳子？”
“是啊。”裴长宁走近一步，语气轻柔，“若不是你落水那日魂火不稳，正好叫我钻了进去，你以为我为何要费那么多口舌陪你玩那些抢机缘的小把戏？”
“你从头到尾，不过是我拿来过桥的一只筏子。”
“如今桥已搭好，你这只筏子，也该沉了。”
谢云珂整个人像被人迎面抽了一耳光，踉跄着往后退，满眼都是崩溃与不敢置信。她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以为的逆天改命，不过是一场从头骗到尾的笑话。
可裴长宁已不再看她。
她抬起手，五指微张，佛堂里那阵纹便像活过来一般，顺着地面往我脚下蜿蜒而来。与此同时，裴鹤川终于露出了今夜第一个真正带着情绪的眼神。
不是慈悲，不是清淡。
是多年夙愿终于临门的狂热。
“长宁。”他低声道，“去吧。”
裴长宁唇角一弯，竟真像一个被父亲纵容多年的少女，带着一点近乎天真的欢喜，朝我扑了过来。
也就在这一瞬，佛堂外骤然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黄符破空而入，正正钉在供案中央。净空大师自屏风后一步踏进，僧袍猎猎，手中法印重重拍下，原本已蔓延到我脚边的阵纹顿时一滞。
与此同时，我猛地抽出暗袋中的金印，翻掌压在自己腕间命门上。
暖意轰然一震。
像一簇原本压在金铁中的火，骤然烧了出来。
裴长宁的身形猛地一颤，竟被那火意生生逼退半步。她脸上的笑终于裂开，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怒：“皇族命火？！”
我抬眼看她，慢慢笑了。
“是啊。”我道，“你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在等这一刻么？”
“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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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信裴鹤川信得厉害，听他说我命气乱、谢家近来又有冲煞，竟真应了他的话，在后院佛堂摆下香案，说要借月祭之夜替府里做一场祈福法事。
我换了一身月白素裙，腕间戴着檀珠，面色照旧苍白。母亲站在我身侧，手指在袖中轻轻碰了我一下，我便知净空大师已按约到了。
谢云珂站在另一头，今夜却没了往日得意。她显然知道今晚要发生什么，也知道这件事已大到不是她一个庶女能全然掌控的了。她眼底带着压不住的慌，像一脚踩进泥沼却又舍不得往回退的人。
佛堂中灯火通明，裴鹤川立在最前头，一身青灰长袍，神色仍是那副慈悲清淡的模样。若只看他此刻垂眼拈香的样子，只怕谁都要当他是个真正悲悯众生的高人。
可我知道，他等这一夜，等了太久。
法事起初还与寻常祈福并无不同，念经、燃香、敬月，一样不少。直到裴鹤川忽然命众人退到屏风外，只留我、谢云珂与他三人站在香案前，佛堂里的气息才无声变了。
檀香渐浓，浓得发苦。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平静，声音却比往日低了许多：“谢大姑娘，把珠串放到案上。”
我顺从地抬手，将珠串褪下，搁在供案中央。
那一瞬，供桌上的烛火“噼啪”一跳，竟齐齐暗了一寸。
谢云珂像是被吓到了，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白得厉害：“裴大人……”
裴鹤川却没看她。
他眼中自始至终，只有我。
“谢云珂。”他这才淡淡唤了她一声，“过来。”
谢云珂僵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系统为何选你？”裴鹤川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今夜过后，你便知道了。”
他说着，忽然抬手按向供案。案上那串檀珠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骤然裂开一颗。细细血线从木纹里渗出来，沿着供案纹路迅速蔓延，不过眨眼，竟在烛火下连成了一道极怪的阵纹。
佛堂里的风，忽然停了。
紧接着，一股极阴极冷的气息从案上腾起。
谢云珂“啊”地轻叫了一声，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她像是终于察觉到不对，眼里涌出巨大的恐慌：“这不是祈福……这到底是什么？”
裴鹤川仍旧没有看她，只低低念了一句咒。
下一瞬，一道虚影从谢云珂身后缓缓浮了出来。
青衣、乌发、苍白的脸，和我梦里镜中的那张面孔一模一样。
裴长宁。
她终于不再躲在那盏青灯里，也不再装什么虚无缥缈的“系统”。她就那样站在佛堂的冷光中，望向我，眼底是压不住的贪与热。
“谢明昭。”她轻声唤我，竟像在叫一个阔别已久的旧人，“我等你，等得太久了。”
谢云珂彻底僵住了。
她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半晌，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裴鹤川，声音尖得发颤：“她是谁？你不是说，她只是系统化形？你不是说只要我抢了长姐的福运，这一切都是我的？”
裴长宁闻言，竟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有怜悯，也有讥讽。
“你的？”她慢慢偏头看她，像看一个终于醒过神来的傻子，“谢云珂，你一个临时借用的壳子，也配谈‘你的’？”
这句话，比刀还狠。
谢云珂的脸一下全白了，连唇都在抖：“壳子？”
“是啊。”裴长宁走近一步，语气轻柔，“若不是你落水那日魂火不稳，正好叫我钻了进去，你以为我为何要费那么多口舌陪你玩那些抢机缘的小把戏？”
“你从头到尾，不过是我拿来过桥的一只筏子。”
“如今桥已搭好，你这只筏子，也该沉了。”
谢云珂整个人像被人迎面抽了一耳光，踉跄着往后退，满眼都是崩溃与不敢置信。她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以为的逆天改命，不过是一场从头骗到尾的笑话。
可裴长宁已不再看她。
她抬起手，五指微张，佛堂里那阵纹便像活过来一般，顺着地面往我脚下蜿蜒而来。与此同时，裴鹤川终于露出了今夜第一个真正带着情绪的眼神。
不是慈悲，不是清淡。
是多年夙愿终于临门的狂热。
“长宁。”他低声道，“去吧。”
裴长宁唇角一弯，竟真像一个被父亲纵容多年的少女，带着一点近乎天真的欢喜，朝我扑了过来。
也就在这一瞬，佛堂外骤然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黄符破空而入，正正钉在供案中央。净空大师自屏风后一步踏进，僧袍猎猎，手中法印重重拍下，原本已蔓延到我脚边的阵纹顿时一滞。
与此同时，我猛地抽出暗袋中的金印，翻掌压在自己腕间命门上。
暖意轰然一震。
像一簇原本压在金铁中的火，骤然烧了出来。
裴长宁的身形猛地一颤，竟被那火意生生逼退半步。她脸上的笑终于裂开，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怒：“皇族命火？！”
我抬眼看她，慢慢笑了。
“是啊。”我道，“你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在等这一刻么？”
“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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