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把门焊死
叶家院子从中午开始，就没清静过。
两辆皮卡，一辆冷链车，一辆运建材的小货车，前后脚停在门口。米面粮油一袋袋往里搬，成箱的罐头、矿泉水、压缩饼干、速食面堆满了半个车库。沈岚穿着羽绒马甲，拿着清单站在院里点货，语速快得像在打仗：“那三十箱牛肉罐头放冷储间外侧，药箱单独拿出来，防冻液和柴油分开堆，谁都别碰混了！”
叶知遥跟着搬了两趟，掌心磨得发红，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前世她也囤过货。
可那时候，她囤的是“日子”，不是“命”。
她想着多存一点，等极寒来了，至少一家人不用挨饿。她甚至天真地以为，自己往婚房里一车一车运进去的那些粮食、煤气和药，是在给以后托底。
现在想来，她托的从来不是底，是那群豺狼的胃口。
“知遥，把这几箱药搬进来。”沈岚喊她。
叶知遥应了一声，刚要弯腰，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先她一步把纸箱拎了起来。
那箱药不轻，里面装满退烧药、抗生素、创可贴和碘伏，至少二十多斤。来人却提得很稳，连手背筋骨都没怎么绷。
叶知遥一回头，先看见一截冷白修长的腕骨，再往上，是一张过分清隽的脸。
男人穿着深灰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颌，鼻梁很高，眉眼冷淡，站在满院杂乱的货物中间，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可他低头看向她的时候，那点冷意又无声地收了收。
“放哪儿？”
声音低而沉，很稳。
叶知遥怔了两秒，才想起这个人是谁。
周叙衡。
她父亲最得意的学生，后来自己出来做建筑结构和能源系统设计。前世极寒来临后，叶家与外界失联，她再没见过他。直到死前那一刻，她也不知道，有人曾在暴雪最深的夜里逆着封城路段，拼命往她那栋楼赶。
“地下储藏间。”她说。
周叙衡点头，提着箱子往里走。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顿，目光在她明显苍白的脸上停了半秒：“你昨晚没睡？”
叶知遥轻轻一顿。
她其实睡了，只是梦里全是前世那扇结霜的玻璃门，醒来时，心口还像压着冰。
“睡了。”她淡声道，“没睡好而已。”
周叙衡没再追问，只低低“嗯”了一声，继续往里走。
他这人一向如此，不多话，不追问，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平时看着安静，真到了该出手的时候，却比谁都利。
叶承安从车库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改造图纸：“叙衡，你看看这个院墙电网的方案，临时做，来得及吗？”
“来得及。”周叙衡接过图纸，扫了一眼，“外围加高，内侧走独立电路，主电切断后还能接备用电源。地下储藏间的排风口要改，不然雪封久了会出问题。”
他说话时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叶知遥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在院子里迅速讨论起门窗、保温层、备用电源和储水装置，忽然有些恍惚。
前世她最缺的是什么？
不是煤，不是药，也不是那一点点可怜的食物。
是“准备”。
她孤零零站在灾难面前，像赤手空拳挡雪崩。
这一世不同了。
她有家人，有院墙，有一车一车堆进来的物资，还有一个只看一眼图纸，就能把安全屋骨架立起来的人。
傍晚前，院门内侧又加了一层厚钢板，车库卷帘门也被焊上了加固横梁。沈柏川蹲在角落改装报警器，老花镜滑到鼻梁中段，手却稳得很：“外头要真乱起来，靠什么监控都不如靠响。只要有人翻墙，先让他耳朵聋一阵再说。”
沈岚端来热水，忍不住嘀咕：“这哪是过日子，简直像要打仗。”
沈柏川头也不抬：“灾年里，过日子就是打仗。”
叶知遥靠在门边，忽然觉得这句话说得真对。
她前世就是因为还把那群人当家人，才输得那么惨。
这一世，她不做贤妻了。
她只做守门人。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第一层储备已经堆满了半个地下室。叶知遥拿着记号笔，站在货架前给每一类物资编号。主粮、速食、冻品、药物、燃料、保暖用品、照明设备、净水用品、防身工具……一格一格排过去，像把自己从前散掉的安全感，重新垒回身体里。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周叙衡站在阶梯上，手里拿着一卷黑色密封条：“你父亲说窗框尺寸你最清楚，让我来问你。”
叶知遥转过身，忽然发现地下室顶灯不算亮，落在他眉眼间，反倒把那点疏淡轮廓磨得柔和了几分。
她走过去接图纸，指了指二楼朝北的三扇窗：“这几扇漏风最厉害，前世——”
她猛地停住。
周叙衡抬眼看她。
空气静了一瞬。
叶知遥垂下眼，改口：“我以前冬天住这边时，就觉得这几扇窗最冷。”
“好。”周叙衡没有拆穿，只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今晚我先处理这三扇，明天把主卧和书房一起封掉。”
他说完，却没立刻走。
叶知遥抬头，正撞进他安静的目光里。
“叶知遥。”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声音很低，“你不用一直绷着。”
她指尖一顿。
“这里不是婚房。”他看着她，语气平稳得近乎温柔，“也没人会再把你关出去。”
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在胸腔深处轻轻裂开了一道缝。
叶知遥张了张口，半晌，只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
可她知道，和真正敢信，从来不是一回事。
两辆皮卡，一辆冷链车，一辆运建材的小货车，前后脚停在门口。米面粮油一袋袋往里搬，成箱的罐头、矿泉水、压缩饼干、速食面堆满了半个车库。沈岚穿着羽绒马甲，拿着清单站在院里点货，语速快得像在打仗：“那三十箱牛肉罐头放冷储间外侧，药箱单独拿出来，防冻液和柴油分开堆，谁都别碰混了！”
叶知遥跟着搬了两趟，掌心磨得发红，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前世她也囤过货。
可那时候，她囤的是“日子”，不是“命”。
她想着多存一点，等极寒来了，至少一家人不用挨饿。她甚至天真地以为，自己往婚房里一车一车运进去的那些粮食、煤气和药，是在给以后托底。
现在想来，她托的从来不是底，是那群豺狼的胃口。
“知遥，把这几箱药搬进来。”沈岚喊她。
叶知遥应了一声，刚要弯腰，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先她一步把纸箱拎了起来。
那箱药不轻，里面装满退烧药、抗生素、创可贴和碘伏，至少二十多斤。来人却提得很稳，连手背筋骨都没怎么绷。
叶知遥一回头，先看见一截冷白修长的腕骨，再往上，是一张过分清隽的脸。
男人穿着深灰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颌，鼻梁很高，眉眼冷淡，站在满院杂乱的货物中间，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可他低头看向她的时候，那点冷意又无声地收了收。
“放哪儿？”
声音低而沉，很稳。
叶知遥怔了两秒，才想起这个人是谁。
周叙衡。
她父亲最得意的学生，后来自己出来做建筑结构和能源系统设计。前世极寒来临后，叶家与外界失联，她再没见过他。直到死前那一刻，她也不知道，有人曾在暴雪最深的夜里逆着封城路段，拼命往她那栋楼赶。
“地下储藏间。”她说。
周叙衡点头，提着箱子往里走。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顿，目光在她明显苍白的脸上停了半秒：“你昨晚没睡？”
叶知遥轻轻一顿。
她其实睡了，只是梦里全是前世那扇结霜的玻璃门，醒来时，心口还像压着冰。
“睡了。”她淡声道，“没睡好而已。”
周叙衡没再追问，只低低“嗯”了一声，继续往里走。
他这人一向如此，不多话，不追问，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平时看着安静，真到了该出手的时候，却比谁都利。
叶承安从车库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改造图纸：“叙衡，你看看这个院墙电网的方案，临时做，来得及吗？”
“来得及。”周叙衡接过图纸，扫了一眼，“外围加高，内侧走独立电路，主电切断后还能接备用电源。地下储藏间的排风口要改，不然雪封久了会出问题。”
他说话时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叶知遥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在院子里迅速讨论起门窗、保温层、备用电源和储水装置，忽然有些恍惚。
前世她最缺的是什么？
不是煤，不是药，也不是那一点点可怜的食物。
是“准备”。
她孤零零站在灾难面前，像赤手空拳挡雪崩。
这一世不同了。
她有家人，有院墙，有一车一车堆进来的物资，还有一个只看一眼图纸，就能把安全屋骨架立起来的人。
傍晚前，院门内侧又加了一层厚钢板，车库卷帘门也被焊上了加固横梁。沈柏川蹲在角落改装报警器，老花镜滑到鼻梁中段，手却稳得很：“外头要真乱起来，靠什么监控都不如靠响。只要有人翻墙，先让他耳朵聋一阵再说。”
沈岚端来热水，忍不住嘀咕：“这哪是过日子，简直像要打仗。”
沈柏川头也不抬：“灾年里，过日子就是打仗。”
叶知遥靠在门边，忽然觉得这句话说得真对。
她前世就是因为还把那群人当家人，才输得那么惨。
这一世，她不做贤妻了。
她只做守门人。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第一层储备已经堆满了半个地下室。叶知遥拿着记号笔，站在货架前给每一类物资编号。主粮、速食、冻品、药物、燃料、保暖用品、照明设备、净水用品、防身工具……一格一格排过去，像把自己从前散掉的安全感，重新垒回身体里。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周叙衡站在阶梯上，手里拿着一卷黑色密封条：“你父亲说窗框尺寸你最清楚，让我来问你。”
叶知遥转过身，忽然发现地下室顶灯不算亮，落在他眉眼间，反倒把那点疏淡轮廓磨得柔和了几分。
她走过去接图纸，指了指二楼朝北的三扇窗：“这几扇漏风最厉害，前世——”
她猛地停住。
周叙衡抬眼看她。
空气静了一瞬。
叶知遥垂下眼，改口：“我以前冬天住这边时，就觉得这几扇窗最冷。”
“好。”周叙衡没有拆穿，只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今晚我先处理这三扇，明天把主卧和书房一起封掉。”
他说完，却没立刻走。
叶知遥抬头，正撞进他安静的目光里。
“叶知遥。”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声音很低，“你不用一直绷着。”
她指尖一顿。
“这里不是婚房。”他看着她，语气平稳得近乎温柔，“也没人会再把你关出去。”
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在胸腔深处轻轻裂开了一道缝。
叶知遥张了张口，半晌，只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
可她知道，和真正敢信，从来不是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