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墟里捡了个会发光的男人
我住在旧研究所。
准确点说，是住在旧研究所最下面那层快烂透的维护区里。
这里常年不见天光，头顶吊着一排坏了一半的灯，像快咽气的人，一闪一闪地喘。通风管道老得厉害，风一穿过去，就呜呜作响，像有人躲在里面哭。三号走廊尽头那台报废机械臂最烦，隔三差五抬一下，像打招呼，也像诈尸。
我都习惯了。
白噪暴来的时候，这地方会更热闹。空气里全是细细密密的嗡鸣，像有人贴着我耳朵说话，又像几百根针一起往脑子里扎。那时候我一般不出门，抱着膝盖缩在主控台下面，等它自己过去。
可今天不行。
四号仓库最后一块备用滤芯昨天烧了，要是不换，维护区明晚就得闻着冷却池那股铁锈混着腐水的味道睡觉。我不喜欢那味道，闻久了会做梦。梦里黑水没过头顶，我挣不出去，只能一点点往下沉。
于是我拎着工具箱出门了。
研究所外是一片坍塌的轨道废区。钢轨被拧成怪异的弧度，几节废弃车厢半埋在地里，像巨兽死后露出来的骨头。风吹过来，破烂车门“哐当哐当”地响，远处断裂的信号塔也跟着低低嗡鸣，整个荒野都像活着，却没一个是活人。
我在废墟里翻了半天，滤芯没找到，倒是在一节侧翻的轨道车里听见了动静。
不是失谐者。
失谐者不会喘得这么轻，也不会在呼吸时还本能地收着声，像怕惊动谁。
我顺着裂开的车窗翻进去，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人。
是个男人。
他靠着车厢内壁坐着，黑色作战外套几乎被血浸透，左肩那道伤口深得吓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看就是快不行了。
可奇怪的是，他胸口那点藏在衣料下面的微光，居然亮得很稳。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
荒野上的白噪乱得厉害，像一团撕不开的毛线，缠得我头疼。可我离他近一点，那些杂音居然散了些，像退潮一样，给我脑子腾出了一小块清净地方。
我顿时来了精神，蹲了下去。
这可太稀奇了。
我活了多久我自己都记不清，反正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人。
我伸手想扒开他的领口，看看那团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结果手还没碰到布料，他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黑得厉害，像没有灯的深井，冷冷一抬，就把我钉在原地。
下一秒，他掐住了我的手腕。
“别碰我。”
声音哑得厉害，像带着铁锈，可那股不好惹的劲儿一点没少。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被他扣住的手，又看了看他肩膀上还在淌血的伤口，很诚实地提醒他：“你快死了。”
“死不了。”
他答得挺硬。
我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伤成这样还能这么凶的人，多半确实没那么容易死。
于是我耐着性子和他商量：“那你先别死，我有事想研究一下你。”
他盯着我，眼底那点杀意和戒备一点点浮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
我最烦别人这么问。
我往回抽了抽手，没抽动，只好冷着脸看他：“你礼貌一点，我不是东西。”
他说：“那你是人？”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
我认真想了想，没想明白，于是绕过去：“反正我住这儿，这里是我的。”
男人显然不信。
他打量我，从头到脚，一寸寸扫过去，像在判断我身上有没有武器、有没有编号、有没有旧研究所实验体常见的标识。可惜我一样都没有，只有一张被白噪吵得有点不高兴的脸。
最后他看着我，冷冷吐出四个字：“离我远点。”
我盯着他胸口那团稳定得过分的微光，心情一下就不好了。
明明是我先发现他的。
明明我靠近一点，白噪就没那么吵了。
他凭什么赶我？
于是我说：“我不。”
下一秒，我趁他失血太多反应慢，另一只手利落地劈在他后颈上。
他眼神一沉，像是想骂人，可惜没来得及，头一偏就晕了过去。
我蹲在原地，满意地看着他。
这下好了。
安静，省事，还不会凶我。
我先按了按他胸口那块发亮的地方。隔着衣料，仍能感觉到一点奇异的温度，不烫，反而像冬夜里被子里藏着的一小块暖玉。耳边那些乱哄哄的白噪也跟着轻了，像有人替我关掉了半扇门。
我眯起眼，立刻做了决定。
滤芯可以明天再找。
可这种能让我脑子安静下来的男人，不是天天都能捡到的。
于是我拎起工具箱，拖着他的腿，把人一点点往研究所里拖。
拖到半路时，我低头看了眼他那张沾血却依然很好看的脸，忽然觉得今晚运气不错。
至少，我捡回来的不是垃圾。
准确点说，是住在旧研究所最下面那层快烂透的维护区里。
这里常年不见天光，头顶吊着一排坏了一半的灯，像快咽气的人，一闪一闪地喘。通风管道老得厉害，风一穿过去，就呜呜作响，像有人躲在里面哭。三号走廊尽头那台报废机械臂最烦，隔三差五抬一下，像打招呼，也像诈尸。
我都习惯了。
白噪暴来的时候，这地方会更热闹。空气里全是细细密密的嗡鸣，像有人贴着我耳朵说话，又像几百根针一起往脑子里扎。那时候我一般不出门，抱着膝盖缩在主控台下面，等它自己过去。
可今天不行。
四号仓库最后一块备用滤芯昨天烧了，要是不换，维护区明晚就得闻着冷却池那股铁锈混着腐水的味道睡觉。我不喜欢那味道，闻久了会做梦。梦里黑水没过头顶，我挣不出去，只能一点点往下沉。
于是我拎着工具箱出门了。
研究所外是一片坍塌的轨道废区。钢轨被拧成怪异的弧度，几节废弃车厢半埋在地里，像巨兽死后露出来的骨头。风吹过来，破烂车门“哐当哐当”地响，远处断裂的信号塔也跟着低低嗡鸣，整个荒野都像活着，却没一个是活人。
我在废墟里翻了半天，滤芯没找到，倒是在一节侧翻的轨道车里听见了动静。
不是失谐者。
失谐者不会喘得这么轻，也不会在呼吸时还本能地收着声，像怕惊动谁。
我顺着裂开的车窗翻进去，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人。
是个男人。
他靠着车厢内壁坐着，黑色作战外套几乎被血浸透，左肩那道伤口深得吓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看就是快不行了。
可奇怪的是，他胸口那点藏在衣料下面的微光，居然亮得很稳。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
荒野上的白噪乱得厉害，像一团撕不开的毛线，缠得我头疼。可我离他近一点，那些杂音居然散了些，像退潮一样，给我脑子腾出了一小块清净地方。
我顿时来了精神，蹲了下去。
这可太稀奇了。
我活了多久我自己都记不清，反正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人。
我伸手想扒开他的领口，看看那团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结果手还没碰到布料，他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黑得厉害，像没有灯的深井，冷冷一抬，就把我钉在原地。
下一秒，他掐住了我的手腕。
“别碰我。”
声音哑得厉害，像带着铁锈，可那股不好惹的劲儿一点没少。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被他扣住的手，又看了看他肩膀上还在淌血的伤口，很诚实地提醒他：“你快死了。”
“死不了。”
他答得挺硬。
我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伤成这样还能这么凶的人，多半确实没那么容易死。
于是我耐着性子和他商量：“那你先别死，我有事想研究一下你。”
他盯着我，眼底那点杀意和戒备一点点浮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
我最烦别人这么问。
我往回抽了抽手，没抽动，只好冷着脸看他：“你礼貌一点，我不是东西。”
他说：“那你是人？”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
我认真想了想，没想明白，于是绕过去：“反正我住这儿，这里是我的。”
男人显然不信。
他打量我，从头到脚，一寸寸扫过去，像在判断我身上有没有武器、有没有编号、有没有旧研究所实验体常见的标识。可惜我一样都没有，只有一张被白噪吵得有点不高兴的脸。
最后他看着我，冷冷吐出四个字：“离我远点。”
我盯着他胸口那团稳定得过分的微光，心情一下就不好了。
明明是我先发现他的。
明明我靠近一点，白噪就没那么吵了。
他凭什么赶我？
于是我说：“我不。”
下一秒，我趁他失血太多反应慢，另一只手利落地劈在他后颈上。
他眼神一沉，像是想骂人，可惜没来得及，头一偏就晕了过去。
我蹲在原地，满意地看着他。
这下好了。
安静，省事，还不会凶我。
我先按了按他胸口那块发亮的地方。隔着衣料，仍能感觉到一点奇异的温度，不烫，反而像冬夜里被子里藏着的一小块暖玉。耳边那些乱哄哄的白噪也跟着轻了，像有人替我关掉了半扇门。
我眯起眼，立刻做了决定。
滤芯可以明天再找。
可这种能让我脑子安静下来的男人，不是天天都能捡到的。
于是我拎起工具箱，拖着他的腿，把人一点点往研究所里拖。
拖到半路时，我低头看了眼他那张沾血却依然很好看的脸，忽然觉得今晚运气不错。
至少，我捡回来的不是垃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