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酸雨
新闻用了一整个上午，才想好该怎么形容这场雨。
“刺激性降水。”
“受异常气流影响的复合型天气现象。”
“建议市民非必要不外出，关好门窗，减少暴露时间。”
措辞都很克制，克制得近乎苍白，像医生站在手术台边，对着已经开始出血的伤口说：问题不大，再观察一下。
许知微没有观察。
她一早就把昨晚接到的雨水取下来，用试纸测了一遍，又拿出家里做空气样本时常用的小瓶，滴进去两滴试剂。瓶中液体很快变了色，颜色不深，却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雨偏酸。
酸性不至于立刻烧伤皮肤，却足够把金属、橡胶和劣质塑料一点点蚀坏。更麻烦的是雾，那些悬浮在空气里的细微颗粒像无数看不见的针，能钻进纱窗，附着在门缝，落在衣物和皮肤上，再慢慢渗进去。
她把结果拍照存档，顺手发给同事。
群里静了两分钟，才有人回：
真的假的？
另一个人问：
要不要上报？
许知微回了四个字：
先顾自己。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开始封窗。
她动作很快，也很熟练。胶带沿着窗框一寸寸压实，密封条嵌进缝隙，阳台上能收的东西全部收回客厅。常用的净化器一台摆到卧室，一台推到玄关，另两台放在客厅和书房之间，形成最简单的循环。卧室门后挂上厚塑料帘，床底塞进两箱水和一箱罐头，连洗手间都被她预留出一个可以临时冲洗污染物的角落。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脑子很安静。
人一旦开始做具体的事，恐惧就会被压缩，像潮水退到堤坝之外，暂时拍不到脚边来。
物业群却没有这么平静。
有人发照片，说停在露天车位的车一夜之间漆面发花。
有人说小孩早起咳得厉害，眼睛一直流泪。
还有人抱怨，楼下花坛边的不锈钢围栏都起了锈。
再往下翻，话题开始跑偏。
有人骂物业办事慢。
有人说这是化工厂泄漏。
有人说少看点短视频，别自己吓自己。
许知微看了两页，退出群聊。
中午，物业果然上门通知。
来的人戴着一次性口罩，额头一层汗，语速很快：“这两天尽量别开窗，雨水别碰，家里有老人小孩的多注意，有条件的话可以储一点生活用水。通风系统暂时会维持运行，但电力负荷有点高，大家节约一点用电。”
他说完，把一张打印得有些潦草的通知单塞到她手里，又匆匆去了对门。
许知微没有关门，站在原地听。
对门开门很快，里面传来男人低而沙的声音，听不太清，只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落，像刀刃轻轻敲过桌面。
“多久？”
“全楼？”
“备用呢？”
物业的人支支吾吾答不全，最后只剩一句：“现在还不好说，您先自己注意一下。”
门重新关上。
走廊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电梯上行时的机械轻响。
许知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通知单，转身回屋，却在关门前顿了一下。
她还差一块加固门缝的硬塑板，家里没有合适工具切割。昨晚买得急，偏偏漏了这一样。
她盯着门外灰白色的走廊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抬手，敲响了对面的门。
门开得很快。
顾沉站在门后，黑色T恤，袖口卷到手肘，手里还拿着一把螺丝刀。他似乎刚装完什么，额角有一层薄汗，身后的玄关灯光偏冷，把地上几只塑料收纳箱照得一清二楚。
箱子里全是东西。
备用电池、滤芯、工具包、卷好的防水布、几只没拆封的防护面罩，靠墙还立着一台看起来像被改装过的小型风机。
不像住家。
像一间提前知道会出事的人搭出来的小型仓库。
许知微的目光停在那里，没立刻说话。
顾沉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也没解释，只开口：“有事？”
“借个工具。”她把语气压得平稳，“我要切一块塑板，封门缝。”
顾沉看了看她手里的密封条和通知单，又看了看她门框边上已经压好的胶带，眼里掠过一丝很淡的了然。
他转身进去，没一会儿递出来一把裁切刀和一小盒备用刀片。
许知微接过来，道了声谢。
顾沉却没松手。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只还没摘下来的检测仪上，嗓音很低：“你封得不够。”
“什么？”
“门。”他抬起视线，看向她身后的屋子，“窗能挡雨，挡不了气。走廊一旦出问题，先灌进来的不是雾，是你以为没事的空气。”
他说完，松手，关门。
动作干脆得像一段没必要延长的对话。
许知微站在原地，手心还压着那把冰凉的裁切刀，忽然听见头顶的通风口发出一声不太对劲的嗡鸣。
不是正常运行的声音。
她下意识抬头。
下一秒，整条走廊的送风声，停了。
先是通风系统停，再然后，是电流轻轻一跳。顶灯闪了两下，明暗交替之间，走廊尽头那盏感应灯发出细小爆音，灭了。
许知微的心骤然沉了一下。
她几乎是本能地冲回屋里，反锁，开检测仪，对准门缝。
屏幕上的数值，正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往上跳。
“刺激性降水。”
“受异常气流影响的复合型天气现象。”
“建议市民非必要不外出，关好门窗，减少暴露时间。”
措辞都很克制，克制得近乎苍白，像医生站在手术台边，对着已经开始出血的伤口说：问题不大，再观察一下。
许知微没有观察。
她一早就把昨晚接到的雨水取下来，用试纸测了一遍，又拿出家里做空气样本时常用的小瓶，滴进去两滴试剂。瓶中液体很快变了色，颜色不深，却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雨偏酸。
酸性不至于立刻烧伤皮肤，却足够把金属、橡胶和劣质塑料一点点蚀坏。更麻烦的是雾，那些悬浮在空气里的细微颗粒像无数看不见的针，能钻进纱窗，附着在门缝，落在衣物和皮肤上，再慢慢渗进去。
她把结果拍照存档，顺手发给同事。
群里静了两分钟，才有人回：
真的假的？
另一个人问：
要不要上报？
许知微回了四个字：
先顾自己。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开始封窗。
她动作很快，也很熟练。胶带沿着窗框一寸寸压实，密封条嵌进缝隙，阳台上能收的东西全部收回客厅。常用的净化器一台摆到卧室，一台推到玄关，另两台放在客厅和书房之间，形成最简单的循环。卧室门后挂上厚塑料帘，床底塞进两箱水和一箱罐头，连洗手间都被她预留出一个可以临时冲洗污染物的角落。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脑子很安静。
人一旦开始做具体的事，恐惧就会被压缩，像潮水退到堤坝之外，暂时拍不到脚边来。
物业群却没有这么平静。
有人发照片，说停在露天车位的车一夜之间漆面发花。
有人说小孩早起咳得厉害，眼睛一直流泪。
还有人抱怨，楼下花坛边的不锈钢围栏都起了锈。
再往下翻，话题开始跑偏。
有人骂物业办事慢。
有人说这是化工厂泄漏。
有人说少看点短视频，别自己吓自己。
许知微看了两页，退出群聊。
中午，物业果然上门通知。
来的人戴着一次性口罩，额头一层汗，语速很快：“这两天尽量别开窗，雨水别碰，家里有老人小孩的多注意，有条件的话可以储一点生活用水。通风系统暂时会维持运行，但电力负荷有点高，大家节约一点用电。”
他说完，把一张打印得有些潦草的通知单塞到她手里，又匆匆去了对门。
许知微没有关门，站在原地听。
对门开门很快，里面传来男人低而沙的声音，听不太清，只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落，像刀刃轻轻敲过桌面。
“多久？”
“全楼？”
“备用呢？”
物业的人支支吾吾答不全，最后只剩一句：“现在还不好说，您先自己注意一下。”
门重新关上。
走廊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电梯上行时的机械轻响。
许知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通知单，转身回屋，却在关门前顿了一下。
她还差一块加固门缝的硬塑板，家里没有合适工具切割。昨晚买得急，偏偏漏了这一样。
她盯着门外灰白色的走廊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抬手，敲响了对面的门。
门开得很快。
顾沉站在门后，黑色T恤，袖口卷到手肘，手里还拿着一把螺丝刀。他似乎刚装完什么，额角有一层薄汗，身后的玄关灯光偏冷，把地上几只塑料收纳箱照得一清二楚。
箱子里全是东西。
备用电池、滤芯、工具包、卷好的防水布、几只没拆封的防护面罩，靠墙还立着一台看起来像被改装过的小型风机。
不像住家。
像一间提前知道会出事的人搭出来的小型仓库。
许知微的目光停在那里，没立刻说话。
顾沉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也没解释，只开口：“有事？”
“借个工具。”她把语气压得平稳，“我要切一块塑板，封门缝。”
顾沉看了看她手里的密封条和通知单，又看了看她门框边上已经压好的胶带，眼里掠过一丝很淡的了然。
他转身进去，没一会儿递出来一把裁切刀和一小盒备用刀片。
许知微接过来，道了声谢。
顾沉却没松手。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只还没摘下来的检测仪上，嗓音很低：“你封得不够。”
“什么？”
“门。”他抬起视线，看向她身后的屋子，“窗能挡雨，挡不了气。走廊一旦出问题，先灌进来的不是雾，是你以为没事的空气。”
他说完，松手，关门。
动作干脆得像一段没必要延长的对话。
许知微站在原地，手心还压着那把冰凉的裁切刀，忽然听见头顶的通风口发出一声不太对劲的嗡鸣。
不是正常运行的声音。
她下意识抬头。
下一秒，整条走廊的送风声，停了。
先是通风系统停，再然后，是电流轻轻一跳。顶灯闪了两下，明暗交替之间，走廊尽头那盏感应灯发出细小爆音，灭了。
许知微的心骤然沉了一下。
她几乎是本能地冲回屋里，反锁，开检测仪，对准门缝。
屏幕上的数值，正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往上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