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先别拯救世界，先把天花板补上
林见夏是在半夜爬上居住舱顶的。
风雨正盛，整片平台被拍得发颤。上层钢板踩上去会响，积水顺着裂开的接缝往下淌，像有人在头顶倒了一整片海。她单手拎着工具包，另一只手扶着生锈护栏，铁针在后面跟着，焊接臂不时亮起幽蓝冷光；拖斗则在下层等命令，庞大的机身挤在走廊拐角，随时准备搬东西；雾灯飞在最前方，把一束探照光钉在裂口边缘。
那裂缝比她想的还麻烦。
原本只是外层防水板老化，结果连续两场风暴一压，下面的承力支架也跟着松了，裂缝一路往里咬，已经咬进了居住舱主梁边缘。再拖两天，塌的就不是天花板，是整片上层舱体。
“灯往左一点。”
雾灯立刻调转角度，光束斜扫过去，把那片裂口照得纤毫毕现。铁锈、盐渍、断开的铆钉和被海水泡得发涨的旧防水层，全暴露在惨白灯光下，难看得像一道刚裂开的旧伤。
林见夏蹲下身，指尖在裂缝边缘压了一下，脸色顿时沉了。
太脆了。
这地方不能直接焊，强行补只会把旁边一起崩掉。得先拆掉外层旧板，再加临时支撑，最后重新封钢板和防水层。工程不大，但偏偏卡在最难受的位置——高，滑，风还大。
“拖斗，上来。”
她按住耳侧简易通讯器，声音被风切得发冷，“带两根支撑杆，三块钢板，外加那卷没发霉的防水膜。别拿错。”
拖斗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后底盘轰鸣了一声，像是在理解“没发霉的防水膜”到底算不算一个独立指令。
林见夏没指望它一次听懂，转头对铁针说：“先切边，把最外层那圈坏死的给我掀了。留三厘米，别往里多切。你要是把主梁切断，我明天就把你焊海里去。”
铁针感应灯轻闪，机械臂稳定伸出，切割头在边缘亮起一道细白火线。滋啦一声，旧钢板边缘被利落切开，火花被风一吹，立刻卷进雨里。
这活本来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切，一个固定。可现在平台上只有她一个活人，剩下几个都是认得命令不认得人情的机械体。好在她已经习惯了。
拖斗花了十分钟才挪上来。
它机械臂上挂满了东西，支撑杆、钢板、防水膜，还有一整箱林见夏根本没叫它拿的密封螺栓和半截旧管道。显然，它对“多拿点总没错”这条逻辑执行得相当彻底。
林见夏看了它一眼，到底没骂。
在这种时候，愿意多搬总比少搬强。
她冒着雨把支撑杆先打进裂口两侧，让拖斗顶住塌陷边缘，自己则钻进钢板和主梁之间那点狭窄空隙里，拿手电去看里面的真实损坏情况。
一眼看清之后，她在心里无声地啧了一声。
比外面看到的更烂。
主梁还没断，但固定板已经锈空了近一半，海水顺着内层导槽慢慢侵蚀，难怪这几天居住舱里总带着一股挥不去的潮腥味。她要是没及时爬上来，再过几晚，睡到一半被整块天花板砸醒都不奇怪。
“铁针，换焊头。”她从缝里退出来，甩了甩脸上的雨，“先上临时固梁。拖斗，顶稳，别动。”
拖斗发出一声低沉机械音，稳稳撑住钢板。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灰塔七号上层一直亮着冷白与蓝焊交替的光。林见夏跪在湿滑钢板上固定支架，铁针沿着她划好的线一寸寸补焊，雾灯充当照明兼风险播报器，时不时提醒一句“风速增加”“负载偏移”“建议撤离”，吵得人头疼。
林见夏被它念烦了，手里扳手一顿，抬头说：“你要真这么担心我，就滚去南侧把那片摇摇欲坠的挡风板扶一下。”
雾灯顿了顿，居然真的飞走了。
半分钟后，南侧传来一阵金属撞击声，像它当真拿自己小小机身去顶那片快掉的挡风板了。
林见夏：“……”
她忽然没了脾气。
这群破烂虽然一台赛一台地不正常，但有时候，又确实听话得让人心软。
天快亮时，最后一块钢板终于被压上去。铁针沿接缝拉出一道完整焊痕，林见夏则跪在边缘，手套沾满泥水和防水胶，一层一层把最后的防水膜压实。等她收手时，风还在吹，雨却不再往下漏了。
她坐在原地，抹了把脸，抬头看灰沉沉的天。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不是胜利，也不算轻松，只是心里有一小块一直悬着的地方，终于稳稳落了下去。
末世里的成就感很廉价。
有时候，不过就是头顶不再漏水。
回到居住舱后，她顺手检查了净水系统，又拆掉了两个彻底报废的过滤阀。拖斗在一旁搬进搬出，铁针把被海水泡坏的门框重新点焊固定，雾灯终于从南侧飞回来，外壳上沾了一身雨和铁屑，像真和那片挡风板狠狠干过一架。
林见夏站在门口，看着这间被一点点修好的小舱室。
干燥的床铺，重新亮起的壁灯，临时接通的加热板，角落里码着整齐的压缩饼干和净水桶，门外还守着三台歪七扭八的机械体。明明还是末世，还是失联平台，还是一眼看不到头的灰海，可这一刻，她却第一次在这里看出了“住处”的样子。
她正准备进去补眠，雾灯忽然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提示音。
“下层冷却管道区，发现异常生长体。”
林见夏动作一顿：“什么东西？”
“判定为植物性侵入。数量较多。范围扩大中。建议清除。”
林见夏朝下层方向望了一眼，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灰塔七号这地方，机械坏了不稀奇，钢板裂了也不稀奇，可植物？
她沉默两秒，把刚摘下的手套又重新戴了回去。
“行。”她拎起切割机，声音平静得像又接了份新活，“睡觉的事先往后排。下去看看。”
她补好了头顶这块天花板。
但看起来，这座平台准备给她找下一件麻烦了。
风雨正盛，整片平台被拍得发颤。上层钢板踩上去会响，积水顺着裂开的接缝往下淌，像有人在头顶倒了一整片海。她单手拎着工具包，另一只手扶着生锈护栏，铁针在后面跟着，焊接臂不时亮起幽蓝冷光；拖斗则在下层等命令，庞大的机身挤在走廊拐角，随时准备搬东西；雾灯飞在最前方，把一束探照光钉在裂口边缘。
那裂缝比她想的还麻烦。
原本只是外层防水板老化，结果连续两场风暴一压，下面的承力支架也跟着松了，裂缝一路往里咬，已经咬进了居住舱主梁边缘。再拖两天，塌的就不是天花板，是整片上层舱体。
“灯往左一点。”
雾灯立刻调转角度，光束斜扫过去，把那片裂口照得纤毫毕现。铁锈、盐渍、断开的铆钉和被海水泡得发涨的旧防水层，全暴露在惨白灯光下，难看得像一道刚裂开的旧伤。
林见夏蹲下身，指尖在裂缝边缘压了一下，脸色顿时沉了。
太脆了。
这地方不能直接焊，强行补只会把旁边一起崩掉。得先拆掉外层旧板，再加临时支撑，最后重新封钢板和防水层。工程不大，但偏偏卡在最难受的位置——高，滑，风还大。
“拖斗，上来。”
她按住耳侧简易通讯器，声音被风切得发冷，“带两根支撑杆，三块钢板，外加那卷没发霉的防水膜。别拿错。”
拖斗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后底盘轰鸣了一声，像是在理解“没发霉的防水膜”到底算不算一个独立指令。
林见夏没指望它一次听懂，转头对铁针说：“先切边，把最外层那圈坏死的给我掀了。留三厘米，别往里多切。你要是把主梁切断，我明天就把你焊海里去。”
铁针感应灯轻闪，机械臂稳定伸出，切割头在边缘亮起一道细白火线。滋啦一声，旧钢板边缘被利落切开，火花被风一吹，立刻卷进雨里。
这活本来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切，一个固定。可现在平台上只有她一个活人，剩下几个都是认得命令不认得人情的机械体。好在她已经习惯了。
拖斗花了十分钟才挪上来。
它机械臂上挂满了东西，支撑杆、钢板、防水膜，还有一整箱林见夏根本没叫它拿的密封螺栓和半截旧管道。显然，它对“多拿点总没错”这条逻辑执行得相当彻底。
林见夏看了它一眼，到底没骂。
在这种时候，愿意多搬总比少搬强。
她冒着雨把支撑杆先打进裂口两侧，让拖斗顶住塌陷边缘，自己则钻进钢板和主梁之间那点狭窄空隙里，拿手电去看里面的真实损坏情况。
一眼看清之后，她在心里无声地啧了一声。
比外面看到的更烂。
主梁还没断，但固定板已经锈空了近一半，海水顺着内层导槽慢慢侵蚀，难怪这几天居住舱里总带着一股挥不去的潮腥味。她要是没及时爬上来，再过几晚，睡到一半被整块天花板砸醒都不奇怪。
“铁针，换焊头。”她从缝里退出来，甩了甩脸上的雨，“先上临时固梁。拖斗，顶稳，别动。”
拖斗发出一声低沉机械音，稳稳撑住钢板。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灰塔七号上层一直亮着冷白与蓝焊交替的光。林见夏跪在湿滑钢板上固定支架，铁针沿着她划好的线一寸寸补焊，雾灯充当照明兼风险播报器，时不时提醒一句“风速增加”“负载偏移”“建议撤离”，吵得人头疼。
林见夏被它念烦了，手里扳手一顿，抬头说：“你要真这么担心我，就滚去南侧把那片摇摇欲坠的挡风板扶一下。”
雾灯顿了顿，居然真的飞走了。
半分钟后，南侧传来一阵金属撞击声，像它当真拿自己小小机身去顶那片快掉的挡风板了。
林见夏：“……”
她忽然没了脾气。
这群破烂虽然一台赛一台地不正常，但有时候，又确实听话得让人心软。
天快亮时，最后一块钢板终于被压上去。铁针沿接缝拉出一道完整焊痕，林见夏则跪在边缘，手套沾满泥水和防水胶，一层一层把最后的防水膜压实。等她收手时，风还在吹，雨却不再往下漏了。
她坐在原地，抹了把脸，抬头看灰沉沉的天。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不是胜利，也不算轻松，只是心里有一小块一直悬着的地方，终于稳稳落了下去。
末世里的成就感很廉价。
有时候，不过就是头顶不再漏水。
回到居住舱后，她顺手检查了净水系统，又拆掉了两个彻底报废的过滤阀。拖斗在一旁搬进搬出，铁针把被海水泡坏的门框重新点焊固定，雾灯终于从南侧飞回来，外壳上沾了一身雨和铁屑，像真和那片挡风板狠狠干过一架。
林见夏站在门口，看着这间被一点点修好的小舱室。
干燥的床铺，重新亮起的壁灯，临时接通的加热板，角落里码着整齐的压缩饼干和净水桶，门外还守着三台歪七扭八的机械体。明明还是末世，还是失联平台，还是一眼看不到头的灰海，可这一刻，她却第一次在这里看出了“住处”的样子。
她正准备进去补眠，雾灯忽然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提示音。
“下层冷却管道区，发现异常生长体。”
林见夏动作一顿：“什么东西？”
“判定为植物性侵入。数量较多。范围扩大中。建议清除。”
林见夏朝下层方向望了一眼，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灰塔七号这地方，机械坏了不稀奇，钢板裂了也不稀奇，可植物？
她沉默两秒，把刚摘下的手套又重新戴了回去。
“行。”她拎起切割机，声音平静得像又接了份新活，“睡觉的事先往后排。下去看看。”
她补好了头顶这块天花板。
但看起来，这座平台准备给她找下一件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