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校庆夜,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做许知微

石头剪刀布 4611字 2026-04-15 18:36:16
校庆那天,学校比平时亮了不止一倍。

礼堂外拉了横幅,草坪边竖满灯牌,学生会的人抱着对讲机来回跑,连平时最破的那条小路都被临时铺了红毯。

我蹲在后台储物架顶上,往下看了一眼,只觉得眼睛疼。

太亮了。

到处都是光,到处都是人。

而我现在最怕的,就是这种“所有人都在看”的场合。

因为一旦苏晚真的顶着我的身体,在这样的地方完成她想做的事,那我再想回来,就更难了。

后台化妆间的门一开一关,人影来来去去。有人在核对节目单,有人在补妆,有人在喊麦架没摆正。空气里全是发胶、粉底和热灯烤出来的味道,闷得我有点烦躁。

我低头舔了舔前爪,心里却一点都静不下来。

沈砚半小时前把我送进来,只说了一句:“待在这,别乱动。”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沉,像把什么都压在了表面底下。

我当时还挺有骨气地点了下头——虽然一只猫点头看起来大概不太明显——结果他刚走,我就开始后悔了。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更准确地说,我不想离开他的视线。

总觉得今晚会出事。

而且是大事。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许知微来了!”

“哇,她今天好漂亮。”

“那个裙子好适合她啊。”

我背脊一绷,猛地抬头。

下一秒,苏晚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白色长裙,腰收得很细,肩颈线条露得恰到好处,头发挽起来,碎发垂在耳边,妆也比平时精致很多。

是我绝对不会穿的那种漂亮。

也是我以前站在商场橱窗外,看一眼价格就会默默走开的那种漂亮。

她顶着我的脸,穿成这样走进来,几乎是一瞬间就吸走了大半目光。

化妆师笑着夸她:“知微,你今天真的像女明星。”

旁边有人接话:“平时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上镜啊?”

苏晚低头笑了一下,很轻地说:“可能是以前不会打扮吧。”

我蹲在高处,浑身发冷。

你看。

就是这样。

她太会了。

她不需要直接否定过去的我,她只要轻飘飘来一句“以前不会打扮”,别人就会顺理成章地接受:哦,原来许知微只是被埋没了,现在终于变好了。

而真正的我呢?

真正的我缩在这里,连跳下去挠她一爪都得掂量自己会不会被人当场抓住。

我胸口堵得厉害,尾巴一下下甩在架子边缘,发出很轻的“啪啪”声。

苏晚忽然抬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她看见我了。

不止看见了,她还冲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太轻,轻得像什么都没做,可我就是一瞬间明白了——

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穿成我不敢穿的样子,故意站到最亮的地方,故意让所有人都夸她。

她想让我亲眼看着,她是怎么一点一点,把“许知微”变成另一个版本的。

一个更好看、更会说话、更配被喜欢的版本。

我死死盯着她,爪尖一点点扣进木架。

就在这时,后台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沈学长来了。”

我猛地转头。

沈砚从外面进来,穿了件很简单的黑衬衫,没什么多余装饰,肩背挺拔,脸上也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可他一出现,后台那点嘈杂像是自动让了路。

我的心一下提起来。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我本能地在他出现的那一刻,觉得有了点底。

苏晚显然也看见他了。

她眼里那点刻意压着的光一下亮起来,几乎是立刻迎了过去。

“学长。”

她叫得很轻,恰到好处地带一点藏不住的欣喜。

“你来了。”

沈砚停在几步外,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裙子,神色没什么变化。

“流程都记住了?”

“记住了。”苏晚笑了笑,“你不是都帮我对过一遍了吗?”

她这句话说得很暧昧。

周围几个学生会的女生交换了个眼神,明显听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我蹲在架子上,气得脑仁疼。

对过一遍流程就叫帮了?

那我以前抱着一摞物料跟在他后面跑了半个校区,算什么?算我脚底板特别耐磨吗?

我正憋气,沈砚却忽然抬起头,准确无误地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可我一下就不动了。

像被人隔着人群,轻轻摁了一下。

——别急。

我咬了咬牙,勉强忍住。

苏晚显然没发现他刚才那一眼是看我的,还在继续笑着说:“学长,待会儿致谢环节结束以后,我有话想跟你说。”

来了。

我耳朵一下竖起来。

她终于不装了。

前面铺了那么多垫子,等的就是这一句。

后台人多,苏晚又刻意压低了声音,这句话在别人听来,只会觉得是小女生想借校庆氛围表个白。可我知道,不是。

她说的“有话”,绝不只是表白这么简单。

沈砚看着她,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说:“好。”

我脑子“嗡”地一下。

好?

你说好??

不是,我知道这是局,可你不能稍微给我个心理准备吗?

我整只猫差点从架子上跳起来。

偏偏沈砚像是知道我会炸,目光又不着痕迹地往我这边压了一下。

很淡。

但我看懂了。

——先忍。

我:“……”

很好。

今天晚上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迫忍了。

外面礼堂忽然响起掌声,第一段节目开始了。主持人声音通过音响传进后台,清晰又热闹。人群一下动起来,化妆师拉着苏晚去补最后一点高光,学生会的人抱着文件夹匆匆跑过。

混乱里,沈砚站在原地没动。

我在高处盯着他,发现他其实比我还紧绷。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轻轻蜷着,眼神安静得过分。那不是放松,是一种把所有波动都强行压平后的样子。

我忽然想起他说的“上一回”。

他现在站在这里,看着和上一条时间线相似的一切,是不是也会怕?

我心里微微一缩。

就在这时,后台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很轻微,只有短短半秒。

可我左耳本来就不太灵,一遇到这种光线和声音同时乱的环境,整只猫都下意识紧张起来。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爪子踩空,差点从架子上滑下去。

下一秒,一只手稳稳托住了我。

我抬头,对上沈砚的眼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这边,几乎是我一晃神就过来了。

“怕了?”他低声问。

我嘴硬地别开脸。

怕个鬼。

我只是烦。

沈砚看着我,指腹很轻地蹭了蹭我耳后那块毛,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别自己冲出来。”

我一怔,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他却没解释,只是把我重新放回架子最里面的位置,掌心在我脑袋上停了停。

“等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心口不受控制地跳快了些。

外面的节目一个接一个过去,掌声、音乐声、主持人的串词全混在一起,时间在这种吵闹里显得格外漫长。我不知道等了多久,只觉得呼吸越来越闷,左耳里那层堵着的嗡鸣也越来越重。

直到最后半小时,后台忽然全乱了。

“致谢环节准备!”

“学生代表呢?快到位!”

“话筒再试一遍,灯光打前场!”

我一下站了起来。

来了。

我顺着架子跳到旁边的储物柜顶,视线越过去,正好能看见后台出口那一小块空地。

苏晚站在那里,白裙子在灯光底下像一层柔亮的壳。她手里拿着致谢稿,微微低着头,唇角却一直挂着笑。

那笑不是紧张。

是兴奋。

像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最后一步的人。

我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沈砚从侧面走了过来,站到她面前。

四周很乱,没人注意到他们这里的气氛。

苏晚抬头,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学长。”

沈砚看着她,声音很平:“准备好了?”

“嗯。”

“那就走吧。”

说完,他竟然抬手,替她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那动作太轻,也太熟练。

我脑子一空,尾巴猛地炸开,差点当场冲出去。

苏晚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光更亮了,唇角控制不住地弯起来。

她上钩了。

我知道。

可我还是不舒服到了极点。

一种很原始、很不讲道理的酸涩和愤怒同时涌上来,冲得我眼前都有点发晕。

偏偏下一秒,苏晚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像在说:你看,他也不过如此。

我胸口重重一闷。

而礼堂外,主持人已经在报幕了。

“下面有请学生代表——许知微。”

掌声轰然响起。

灯光一下全打了过去。

苏晚提起裙摆,转身朝台上走。

我几乎是本能地追了上去。

从后台到侧台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我顺着堆放音箱的空隙往前钻,心跳快得厉害。前面光越来越亮,人声也越来越近,我眼前几乎全是白花花的一片。

然后我看见了台上的她。

她站在聚光灯中央,举着话筒,笑得温柔又从容。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全在看她。

在看“许知微”。

她开口说了第一句致谢。

我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往我骨头里磨。

我再也忍不了了。

我猛地从侧台冲出去,白影一闪,直直朝她扑过去。

台下瞬间一片惊呼。

“猫?!”

“哪来的猫!”

“快拦住——”

苏晚显然没想到我会在这时候冲上来,脸色一下变了,手一抖,话筒“砰”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爆鸣。

下一秒,我已经扑到她裙摆上,一爪子勾住那层轻薄布料,狠狠干了上去。

“啊!”

她尖叫出声,终于维持不住那副温柔样子,抬手就要把我甩开。

台下一片哗然。

就在这时,沈砚上台了。

他几步走到聚光灯下,弯腰捡起话筒,声音清晰而冷静地压过全场骚动。

“抱歉,出了一点意外。”

礼堂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看他。

苏晚脸色发白,拎着被我抓乱的裙摆,呼吸都乱了。她大概还想强撑着演,可我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下一秒,沈砚转过头,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许知微。”

“你奶奶煮南瓜的时候,会放什么?”

全场安静得可怕。

我也一下愣住了。

苏晚瞳孔微缩,显然没想到他会当众问这个。

“什么?”

沈砚看着她,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不是许知微吗?”他一字一句,“这个问题,应该不难答。”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什么意思?”

“沈学长在干吗?”

“那不就是许知微吗……”

苏晚僵在原地,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我盯着她,忽然明白了。

这是沈砚选的刀。

不是讲大道理,不是揭什么玄学秘密,而是直接把真正属于我的、最细微、最私人的那些生活痕迹,当着所有人的面,砸到她脸上。

她可以学我的语气,学我的动作,学我的字迹。

可她学不了我和奶奶之间那些不需要说出口的小习惯。

她嘴唇动了动,勉强挤出一句:“我……不太记得了。”

“是不记得。”沈砚盯着她,“还是你根本不知道?”

礼堂彻底炸开了。

而就是这一瞬间,苏晚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那不是慌。

是彻底被逼到绝路后的狠。

她低头看向脚边的我,眼神冷得发空。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她猛地俯身,一把掐住我后颈,把我拎了起来。

我整只猫瞬间悬空,呼吸一下断了。

台下尖叫声四起。

“她疯了?!”

“快放下猫!”

“保安呢——”

苏晚拎着我,脸色白得吓人,眼睛却亮得瘆人。

“你不是护着它吗?”她盯着沈砚,声音发抖,又像在笑,“好啊,那我现在就让你选。”

“选它,还是选我这张脸?”

我浑身发冷,四只爪子徒劳地挣了一下,却根本使不上力。

后颈被她掐得发麻,呼吸也越来越困难。更可怕的是,我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眩晕感,好像身体里最后一点撑着我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漏。

我脑子里猛地闪过沈砚那句——

猫身是缓冲。

如果猫死了……

后果我甚至不敢想。

沈砚脸色一下变了。

那是我今晚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那么明显的失控。

“苏晚。”他声音低下去,“放下她。”

“你先告诉我!”苏晚尖声笑起来,眼泪都被逼出来了,“她到底哪里比我好?我学得不够像吗?我做得不够好吗?为什么所有人都能慢慢接受我,只有你不肯!”

“我比她更漂亮,更会说话,更知道怎么讨人喜欢——”

“那又怎么样?”沈砚冷冷打断她。

苏晚一下僵住。

“你不是她。”他说。

全场一片死寂。

我被她拎在半空,视线都开始发花,可还是清清楚楚听见了这四个字。

你不是她。

他终于说出来了。

不是对我。

不是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

是在所有人面前,对着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说出来的。

苏晚眼里的光“啪”地碎了。

下一秒,她像彻底疯了一样,猛地扬手,把我朝台下甩了出去。

失重感骤然袭来。

我眼前一白,耳边是成片的尖叫声和风声。聚光灯在视野里拉成扭曲的线,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也糊成一片。

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次真的完了。

可就在我彻底坠下去的前一秒,一道黑影从高台边缘扑了下来。

砰。

我重重撞进一个滚烫的怀里。

鼻尖一下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和洗衣液的冷香,我整只猫都懵了,连疼都忘了。

下一秒,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我们一起摔到台下,灯架被撞得哐当作响,四周乱成一片。

我被死死护在怀里,耳边只剩他又急又重的心跳。

还有沈砚压得极低、却发抖得厉害的一句:

“知微。”

“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