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她当街给我赔了礼
柳栖月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她脸色白得吓人，眼底却压着一层几乎要溢出来的难堪和不甘。那股情绪太重，重得我隔着三步都能闻出来。
我一点都不同情她。
真的。
毕竟这场局是她自己挑的，热闹是她自己攒的，连丢脸的位置都是她自己亲手站上去的。她既然觉得靠着一个“众生偏爱系统”就能横着走，那便总该想到，有朝一日会撞上不吃这一套的人。
比如萧停。
比如我。
……好吧，主要还是萧停。
我正胡思乱想，就听柳栖月轻声开口：“照微妹妹，今夜是我输了。”
她声音居然还稳着，连礼数都挑不出错来。
“先前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妹妹海涵。”
说完，她竟当真冲我屈了屈膝。
围观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不住的抽气声。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柳姑娘方才还是副志在必得、胜券在握的模样，如今却被逼得当街赔礼，怎么看都像是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抽在了她自己脸上。
赵华容第一个沉不住气。
“栖月！”
她扑过去拉柳栖月，眼底满是不服。
“你跟她赔什么礼？不过一场玩笑，她也配——”
“华容。”
萧停淡淡开口。
只两个字，赵华容便瞬间闭了嘴。
她是真的怕这个皇兄。
从前我还不太懂，如今站得近了，看得清了，多少便懂了几分。
萧停这个人，不说话时像霜，真开口时却比刀还利。尤其那双眼睛淡淡扫过来，仿佛你心里藏着什么算盘、几斤几两、几分真假，他都看得一清二楚。被他看上一眼，别说赵华容，连我都忍不住会心虚。
当然，我心虚主要是因为刚才赢得太痛快，一时忘了自己某种程度上也算半个开后门的。
想到这里，我偷偷看了萧停一眼。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也低头看过来。
“怎么？”
“没什么。”我立刻转开脸，一本正经道，“就是忽然觉得，殿下英明神武，慧眼如炬。”
萧停：“……”
他大概也听出来我这夸奖并不怎么走心，眼底却还是掠过了一丝极浅的笑意。
围观的人群里已经开始低声议论。
“原来殿下真这么护着这位姑娘……”
“那可不，不然能亲手替人簪花？”
“这哪是护着，这分明就是捧在手心里了吧……”
我听得耳根发热，正想装没听见，萧停却像是早看穿了我的意图，抬手便勾住了我袖口上那串小银铃。
我：“？”
他神色平静：“别乱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勾住的袖口，又看了看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句极不敬的话——
这人是不是有点太会了？
好在这会儿最丢脸的毕竟不是我。
柳栖月赔完礼，显然不想再留，转身便想走。谁知她刚迈出一步，萧停忽然又不紧不慢地添了一句。
“对了。”
她背影一僵。
“你不是说她赢不了么？”
这话不是冲她说的，是对赵华容说的。
可谁都知道，他打的是谁的脸。
赵华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看都不敢看我，只低头小声道：“皇兄，我不过是同她们闹着玩……”
“闹着玩？”萧停淡声道，“你拿她取乐时，怎么不想着这是闹着玩？”
赵华容顿时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在旁边听得十分舒坦，舒坦得都有点飘了。
毕竟从前在侯府时，只有别人挤兑我的份，哪轮得到我站在一旁看别人替我出头。如今风水轮流转，我简直想立刻写封信回去告诉青杏，今日我是怎么扬眉吐气的。
——前提是我写字能快一点。
这场闹剧散场后，人群也渐渐散了。
我本以为终于能安安静静再逛一会儿，谁知还没走两步，萧停便停了下来。
“累不累？”
我下意识摇头。
“不累啊，我还能再吃一条街——”
“那就走。”
“去哪儿？”
他看我一眼，语气寻常得仿佛只是在说天色晚了。
“带你去个地方。”
我跟着他穿过两条街，越走越偏，直到热闹灯火都被甩在身后，耳边只剩下细碎风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丝竹。
前面是一座小桥，桥下流水极缓，水面漂着一盏盏河灯，像是碎金铺了一整层。
我站在桥头，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不知为何，看见这样的夜色和灯水，我心里竟莫名有点发酸，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撞了一下。
萧停站在我身侧，没催，也没说话，只陪我安安静静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你方才赢那两局，用的不是偏爱。”
我回过神：“那是什么？”
“是你自己。”
我愣住。
他侧头看着我，眉眼在河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可语气依旧很平。
“你能看出别人最在意什么，也知道该怎么说，才不轻贱人。这和她不一样。”
我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从前做任务的时候，我也不是没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这么差。
谢无尘那里回回碰壁，撞得我头破血流，我渐渐便真觉得，或许是我不够讨喜，不够聪明，也不够好。所以连系统都嫌弃我，连命都不肯给我留。
可如今萧停站在这里，轻描淡写一句话，便把我那些乱七八糟的自我怀疑拨开了。
他说，赢的不是偏爱，是我自己。
我盯着河灯看了片刻，忽然轻声道：“你今晚这样，不会太明显了吗？”
“明显什么？”
“明显偏心我。”
萧停看着我，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
“我本来就偏心你。”
我：“……”
我真是服了。
这人怎么什么话都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低头踢了踢桥边的小石子，耳根却还是不争气地热了起来。正不知该怎么接，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阿月！”
我和萧停同时回头。
街口灯影下，谢无尘快步而来，手里还拿着一件披风。他眉目间带着少见的急色，走近了才看见我们，脚步微微一顿。
原来他是来找柳栖月的。
只可惜，人已经走了。
谢无尘沉默片刻，还是先朝萧停拱了拱手。
“殿下。”
萧停懒懒应了一声。
我站在旁边，一时不知该不该开口。倒是谢无尘，目光竟在我脸上停了停，像是有话想说。
可还没等他说出口，后头便有小厮追过来，气喘吁吁禀报：“大人，柳姑娘方才哭着回去了，现下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谢无尘眉心一跳，下意识便要转身。
可刚转过去一步，他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极复杂。
不像从前那样冷淡，也不像前些日子被牵着走时那样恍惚，反倒带着一点很轻很轻、却迟到了太久的清醒。
“沈姑娘。”他低声开口。
我莫名一怔：“嗯？”
“你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说完这句，他没再停留，转身匆匆而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满脸莫名。
“他什么意思？”
萧停淡声道：“意思是，他终于开始看见你了。”
“现在看见有什么用。”我撇撇嘴，“晚了。”
这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先愣了一下。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我竟然真的是这么想的。
从前若谢无尘肯这样看我一眼，我怕是做梦都要笑醒。可如今他真开始“看见”我了，我心里却一点波澜都没有，只觉得——
哦，原来你现在才发现。
晚了。
我正出神，萧停忽然抬手，在我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想什么？”
我老老实实道：“想他怎么现在才看见我。”
萧停“嗯”了一声，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因为他眼瞎。”
我：“……”
行吧。
这话听着竟还挺有道理。
她脸色白得吓人，眼底却压着一层几乎要溢出来的难堪和不甘。那股情绪太重，重得我隔着三步都能闻出来。
我一点都不同情她。
真的。
毕竟这场局是她自己挑的，热闹是她自己攒的，连丢脸的位置都是她自己亲手站上去的。她既然觉得靠着一个“众生偏爱系统”就能横着走，那便总该想到，有朝一日会撞上不吃这一套的人。
比如萧停。
比如我。
……好吧，主要还是萧停。
我正胡思乱想，就听柳栖月轻声开口：“照微妹妹，今夜是我输了。”
她声音居然还稳着，连礼数都挑不出错来。
“先前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妹妹海涵。”
说完，她竟当真冲我屈了屈膝。
围观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不住的抽气声。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柳姑娘方才还是副志在必得、胜券在握的模样，如今却被逼得当街赔礼，怎么看都像是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抽在了她自己脸上。
赵华容第一个沉不住气。
“栖月！”
她扑过去拉柳栖月，眼底满是不服。
“你跟她赔什么礼？不过一场玩笑，她也配——”
“华容。”
萧停淡淡开口。
只两个字，赵华容便瞬间闭了嘴。
她是真的怕这个皇兄。
从前我还不太懂，如今站得近了，看得清了，多少便懂了几分。
萧停这个人，不说话时像霜，真开口时却比刀还利。尤其那双眼睛淡淡扫过来，仿佛你心里藏着什么算盘、几斤几两、几分真假，他都看得一清二楚。被他看上一眼，别说赵华容，连我都忍不住会心虚。
当然，我心虚主要是因为刚才赢得太痛快，一时忘了自己某种程度上也算半个开后门的。
想到这里，我偷偷看了萧停一眼。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也低头看过来。
“怎么？”
“没什么。”我立刻转开脸，一本正经道，“就是忽然觉得，殿下英明神武，慧眼如炬。”
萧停：“……”
他大概也听出来我这夸奖并不怎么走心，眼底却还是掠过了一丝极浅的笑意。
围观的人群里已经开始低声议论。
“原来殿下真这么护着这位姑娘……”
“那可不，不然能亲手替人簪花？”
“这哪是护着，这分明就是捧在手心里了吧……”
我听得耳根发热，正想装没听见，萧停却像是早看穿了我的意图，抬手便勾住了我袖口上那串小银铃。
我：“？”
他神色平静：“别乱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勾住的袖口，又看了看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句极不敬的话——
这人是不是有点太会了？
好在这会儿最丢脸的毕竟不是我。
柳栖月赔完礼，显然不想再留，转身便想走。谁知她刚迈出一步，萧停忽然又不紧不慢地添了一句。
“对了。”
她背影一僵。
“你不是说她赢不了么？”
这话不是冲她说的，是对赵华容说的。
可谁都知道，他打的是谁的脸。
赵华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看都不敢看我，只低头小声道：“皇兄，我不过是同她们闹着玩……”
“闹着玩？”萧停淡声道，“你拿她取乐时，怎么不想着这是闹着玩？”
赵华容顿时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在旁边听得十分舒坦，舒坦得都有点飘了。
毕竟从前在侯府时，只有别人挤兑我的份，哪轮得到我站在一旁看别人替我出头。如今风水轮流转，我简直想立刻写封信回去告诉青杏，今日我是怎么扬眉吐气的。
——前提是我写字能快一点。
这场闹剧散场后，人群也渐渐散了。
我本以为终于能安安静静再逛一会儿，谁知还没走两步，萧停便停了下来。
“累不累？”
我下意识摇头。
“不累啊，我还能再吃一条街——”
“那就走。”
“去哪儿？”
他看我一眼，语气寻常得仿佛只是在说天色晚了。
“带你去个地方。”
我跟着他穿过两条街，越走越偏，直到热闹灯火都被甩在身后，耳边只剩下细碎风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丝竹。
前面是一座小桥，桥下流水极缓，水面漂着一盏盏河灯，像是碎金铺了一整层。
我站在桥头，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不知为何，看见这样的夜色和灯水，我心里竟莫名有点发酸，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撞了一下。
萧停站在我身侧，没催，也没说话，只陪我安安静静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你方才赢那两局，用的不是偏爱。”
我回过神：“那是什么？”
“是你自己。”
我愣住。
他侧头看着我，眉眼在河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可语气依旧很平。
“你能看出别人最在意什么，也知道该怎么说，才不轻贱人。这和她不一样。”
我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从前做任务的时候，我也不是没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这么差。
谢无尘那里回回碰壁，撞得我头破血流，我渐渐便真觉得，或许是我不够讨喜，不够聪明，也不够好。所以连系统都嫌弃我，连命都不肯给我留。
可如今萧停站在这里，轻描淡写一句话，便把我那些乱七八糟的自我怀疑拨开了。
他说，赢的不是偏爱，是我自己。
我盯着河灯看了片刻，忽然轻声道：“你今晚这样，不会太明显了吗？”
“明显什么？”
“明显偏心我。”
萧停看着我，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
“我本来就偏心你。”
我：“……”
我真是服了。
这人怎么什么话都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低头踢了踢桥边的小石子，耳根却还是不争气地热了起来。正不知该怎么接，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阿月！”
我和萧停同时回头。
街口灯影下，谢无尘快步而来，手里还拿着一件披风。他眉目间带着少见的急色，走近了才看见我们，脚步微微一顿。
原来他是来找柳栖月的。
只可惜，人已经走了。
谢无尘沉默片刻，还是先朝萧停拱了拱手。
“殿下。”
萧停懒懒应了一声。
我站在旁边，一时不知该不该开口。倒是谢无尘，目光竟在我脸上停了停，像是有话想说。
可还没等他说出口，后头便有小厮追过来，气喘吁吁禀报：“大人，柳姑娘方才哭着回去了，现下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谢无尘眉心一跳，下意识便要转身。
可刚转过去一步，他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极复杂。
不像从前那样冷淡，也不像前些日子被牵着走时那样恍惚，反倒带着一点很轻很轻、却迟到了太久的清醒。
“沈姑娘。”他低声开口。
我莫名一怔：“嗯？”
“你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说完这句，他没再停留，转身匆匆而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满脸莫名。
“他什么意思？”
萧停淡声道：“意思是，他终于开始看见你了。”
“现在看见有什么用。”我撇撇嘴，“晚了。”
这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先愣了一下。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我竟然真的是这么想的。
从前若谢无尘肯这样看我一眼，我怕是做梦都要笑醒。可如今他真开始“看见”我了，我心里却一点波澜都没有，只觉得——
哦，原来你现在才发现。
晚了。
我正出神，萧停忽然抬手，在我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想什么？”
我老老实实道：“想他怎么现在才看见我。”
萧停“嗯”了一声，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因为他眼瞎。”
我：“……”
行吧。
这话听着竟还挺有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