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进京
京城的城门，比顾照棠想的还要高。
马车行到近前，青灰色的城墙像一片沉沉压下来的天，城门洞中人来车往，鞭声、吆喝声、马蹄声混杂在一处，热闹得几乎有些喧哗。她坐在车里，听着外头杂乱却有章法的动静，便知道——京城到了。
“姑娘，到了么？”小丫鬟青梨扒着车窗，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却亮晶晶的，“奴婢方才瞧见好长一队官轿，连伞都是青绸的。”
顾照棠抬手，替她把车帘往下压了压。
“少看些。”她嗓音轻，像春水拂过，“这里不是南地，街上随便一顶轿子里坐着的，或许都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人。”
青梨吐了吐舌头，规规矩矩坐好，却还是忍不住小声道：“京城这样大，姑娘以后可有得看了。”
顾照棠笑了一下，没接这句话。
她抬眼望向对面的顾母。
一路北上奔波近月，顾母脸上已有倦色，却还强撑着精神，手里攥着帕子，不知是热还是紧张，指节都有些发白。
顾照棠看了片刻，忽然道：“母亲，您昨日夜里没睡好。”
顾母怔了怔，失笑：“你这丫头，怎么又看出来了？”
“您眼底有青。”顾照棠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微乱的碎发，“且您方才一上车便揉了两次额角，想来是夜里头疼。昨晚那碗安神汤，您只喝了半盏吧？”
顾母听得又无奈又熨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什么都瞒不过你。”
旁边坐着的顾行舟闻言笑出声来：“母亲在她跟前，哪有什么秘密。昨日我不过多咳了两声，她便叫人给我换了茶，嫌我这些日子赶路上火。”
“难道不是么？”顾照棠抬眸看他，“你昨日还偷吃了两块炸糕。”
顾行舟一噎。
顾母终于被逗得真笑了，抬手点了点儿子的额头：“你妹妹说得不错，咳成那样还贪嘴。到了京城以后，先把身体养好，再谈别的。”
顾行舟摸了摸鼻子，连连告饶。
马车碾过青石路，微微一颠，车内的气氛倒松快了些。
顾照棠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一枚小小银铃。
银铃只剩半边，边缘断裂，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摸过许多年。上头的纹样已旧得有些看不清了，只隐约能辨出一缕缠枝纹。
这是她自小带在身边的东西。
顾家从未瞒过她——她不是顾母亲生的。
十六年前，顾母随丈夫北上经商，途经京郊，在道边捡到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那时天已入秋，夜风凉得厉害，那孩子被人用一件旧软布草草裹着，身边什么也没有，只有这么一枚断了的银铃。
顾家夫妻等了几日，也没等来失主。
后来，他们便将那孩子带回了南地。
这些年，顾家待她如珠如宝，顾照棠也从未觉得自己与顾家隔着什么。她会在顾母犯头疼时亲自调药，会记得顾兄喜欢什么口味的茶，也会在顾父出门前，默不作声把防晕船的香囊塞进他行囊里。
血缘这东西，她并不大在意。
人心比血脉，更值钱。
马车缓缓停下，外头车夫高声道：“夫人，姑娘，到了。”
顾家在京中的落脚处，是城西一处两进宅子，不算大，却胜在收拾得极齐整。院门外已候着先一步进京打点的老仆，见马车停稳，忙带着人迎了上来。
顾母下了车，先抬头看了一眼匾额，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总算到了。”
顾行舟也跳下车，笑道：“这宅子虽不如南地家里宽敞，倒还清净。等安顿下来，儿子带母亲和棠棠出去走走。”
顾母没好气地瞪他：“你先顾好你自己。京里不比南地，书院、行会、人情往来，哪一样不够你忙的？”
“我忙归忙，陪妹妹逛一回灯市的工夫总还是有的。”顾行舟回头，看向刚下车的顾照棠，“是不是，棠棠？”
顾照棠扶着青梨的手，脚步轻稳地落地。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细纹衫裙，外头罩了件浅青薄披风，乌发只用一根素簪挽着，没戴什么显眼首饰。可她一站在那里，整座灰扑扑的院门都像被她照亮了几分。
那不是逼人的艳，倒更像早春檐下第一枝开透的海棠，颜色浅，骨头却清。
门边几个新买来的小丫鬟都不由看直了眼。
顾母看在眼里，心头那点松快立时又紧了起来。
她这个女儿，生得实在太招眼。
在南地时，顾家还能护得住她。可京城是什么地方？街上随便碰到一个不起眼的公子，都可能出自勋贵高门。这样一张脸，若叫有心人盯上，未必是福。
顾母压下心思，淡淡扫了那几个小丫鬟一眼：“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帮着搬行李。”
众人这才慌忙低头应是。
进了正厅，热茶刚端上来，顾母还没喝一口，便先把顾照棠叫到了跟前。
“京中不比家里。”她看着女儿，语气比平日更郑重些，“棠棠，母亲有几句话，要先同你说。”
顾照棠抬眸：“母亲说。”
“第一，少单独出门。若要出门，带足人手。”顾母顿了顿，“第二，外头人若问起你，少说。尤其是那些看着体面、实则不知底细的人家。第三——”
她看着女儿那张温软安静的脸，到底还是轻叹了一声。
“第三，若有人来议亲，不许自己应下，先回来告诉我。”
顾行舟正在喝茶，险些呛住：“母亲，咱们这才刚进京，谁就来议亲了？”
顾母瞥他一眼：“你妹妹这模样，若我不早防着，回头哭都来不及。”
顾行舟张了张嘴，竟没反驳。
倒是顾照棠安安静静听完，抬手替顾母添了些热茶，轻声道：“母亲放心，我记住了。”
她答得太平静，顾母反倒一怔：“你不问问我，为何忽然提起这个？”
顾照棠笑了笑，眼神清亮：“因为母亲怕我被人盯上。”
顾母一下没说出话来。
她这个女儿，从小就是这样。
看着温顺，实则心里什么都明白。你不必把话掰碎了揉烂了讲给她听，她自己就能顺着你的一分担忧，想到七分以后去。
屋里静了一瞬。
顾行舟先出声打破沉默：“母亲别总吓她。咱们顾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何况还有我这个兄长在呢。”
“你？”顾母嗤了一声，“你先把自己顾好再说。”
屋中几人都笑了。
笑声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是管事娘子带着厨房里新熬的甜汤来了。
顾照棠只闻了一下，便微微蹙眉。
“这里头放了杏仁？”
那管事娘子一愣，忙应：“是，想着姑娘一路辛苦，杏仁润肺……”
“给兄长换一盏。”顾照棠温声道，“他近来咳嗽，杏仁虽润，可你这甜汤里冰糖放得太重，反倒腻嗓子。叫厨房切两片陈皮进去，再熬淡些。”
管事娘子连忙应下，眼里却掠过一丝惊诧。
这位刚进京的姑娘，竟只闻一下便分得出汤里放了什么。
顾母看着，心里更稳了几分。
她这个女儿，生得太好，性子却不浮。便是真进了京中这个大染缸，也未必会吃亏。
只是——
她才放下心来，心口又隐隐一紧。
像是多年的直觉作祟，总觉得这一趟进京，未必会太平。
而此时，城东，昌平伯府。
陆明珠猛地从梦里惊醒。
她坐起身时，额上已是一层细汗。床帐垂落，屋里还点着安神香，可那股甜沉的香气钻进鼻端，只让她觉得发闷。
“姑娘？”守夜的丫鬟听见动静，忙撩帐进来，“可是又梦魇了？”
陆明珠脸色苍白，唇却咬得发红。
她这一阵总做梦。
梦里总有人站在她从小住到大的院门口，神情平静地看着她。那人穿得很素，发间只一支玉簪，身后却站着一大群人——祖母、母亲、府里那些看着她长大的嬷嬷，甚至连一向疼她的父亲，都在看着她。
而后，有人轻声说——
“这院子本就不是你的。”
陆明珠打了个寒战，指尖都凉了。
“更衣。”她掀开被子下床，声音有些紧，“我去给母亲请安。”
丫鬟忙劝：“天还没亮呢，夫人怕是还睡着。”
陆明珠皱着眉，正要说话，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扑通一声跪在了门边。
“姑娘。”
那声音发颤，像压着极大的惊惶。
陆明珠抬眼，看见跪在门口的人，脸色忽地沉了沉：“春绮？你半夜三更发什么疯？”
春绮伏在地上，肩背绷得死紧，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跌出来，连呼吸都乱着。
她重生了。
她竟真的重生了。
前世，她攀附陆明珠，替她做尽脏事，到头来陆明珠身份败露，被贬作义女，她这个贴身大丫鬟自然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先是被发卖，后又辗转落进见不得人的地方，不过两年，便病死在冬夜里，连一卷草席都没人替她收。
再睁眼，却回到了这一年。
回到了真千金尚未进府，陆明珠还稳稳坐在嫡女位子上的时候。
春绮压下胸口那阵狂跳，抬起头时，眼里已带了泪。
“姑娘，奴婢有要紧事回您。”
陆明珠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心头没来由一沉，挥手叫其余丫鬟都退下。
门一关上，室内便只余主仆二人。
陆明珠冷冷看着她：“说。”
春绮抬起头，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子一样劈进了寂静里。
“姑娘，真正该住在这伯府里的人，已经进京了。”
陆明珠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马车行到近前，青灰色的城墙像一片沉沉压下来的天，城门洞中人来车往，鞭声、吆喝声、马蹄声混杂在一处，热闹得几乎有些喧哗。她坐在车里，听着外头杂乱却有章法的动静，便知道——京城到了。
“姑娘，到了么？”小丫鬟青梨扒着车窗，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却亮晶晶的，“奴婢方才瞧见好长一队官轿，连伞都是青绸的。”
顾照棠抬手，替她把车帘往下压了压。
“少看些。”她嗓音轻，像春水拂过，“这里不是南地，街上随便一顶轿子里坐着的，或许都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人。”
青梨吐了吐舌头，规规矩矩坐好，却还是忍不住小声道：“京城这样大，姑娘以后可有得看了。”
顾照棠笑了一下，没接这句话。
她抬眼望向对面的顾母。
一路北上奔波近月，顾母脸上已有倦色，却还强撑着精神，手里攥着帕子，不知是热还是紧张，指节都有些发白。
顾照棠看了片刻，忽然道：“母亲，您昨日夜里没睡好。”
顾母怔了怔，失笑：“你这丫头，怎么又看出来了？”
“您眼底有青。”顾照棠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微乱的碎发，“且您方才一上车便揉了两次额角，想来是夜里头疼。昨晚那碗安神汤，您只喝了半盏吧？”
顾母听得又无奈又熨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什么都瞒不过你。”
旁边坐着的顾行舟闻言笑出声来：“母亲在她跟前，哪有什么秘密。昨日我不过多咳了两声，她便叫人给我换了茶，嫌我这些日子赶路上火。”
“难道不是么？”顾照棠抬眸看他，“你昨日还偷吃了两块炸糕。”
顾行舟一噎。
顾母终于被逗得真笑了，抬手点了点儿子的额头：“你妹妹说得不错，咳成那样还贪嘴。到了京城以后，先把身体养好，再谈别的。”
顾行舟摸了摸鼻子，连连告饶。
马车碾过青石路，微微一颠，车内的气氛倒松快了些。
顾照棠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一枚小小银铃。
银铃只剩半边，边缘断裂，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摸过许多年。上头的纹样已旧得有些看不清了，只隐约能辨出一缕缠枝纹。
这是她自小带在身边的东西。
顾家从未瞒过她——她不是顾母亲生的。
十六年前，顾母随丈夫北上经商，途经京郊，在道边捡到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那时天已入秋，夜风凉得厉害，那孩子被人用一件旧软布草草裹着，身边什么也没有，只有这么一枚断了的银铃。
顾家夫妻等了几日，也没等来失主。
后来，他们便将那孩子带回了南地。
这些年，顾家待她如珠如宝，顾照棠也从未觉得自己与顾家隔着什么。她会在顾母犯头疼时亲自调药，会记得顾兄喜欢什么口味的茶，也会在顾父出门前，默不作声把防晕船的香囊塞进他行囊里。
血缘这东西，她并不大在意。
人心比血脉，更值钱。
马车缓缓停下，外头车夫高声道：“夫人，姑娘，到了。”
顾家在京中的落脚处，是城西一处两进宅子，不算大，却胜在收拾得极齐整。院门外已候着先一步进京打点的老仆，见马车停稳，忙带着人迎了上来。
顾母下了车，先抬头看了一眼匾额，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总算到了。”
顾行舟也跳下车，笑道：“这宅子虽不如南地家里宽敞，倒还清净。等安顿下来，儿子带母亲和棠棠出去走走。”
顾母没好气地瞪他：“你先顾好你自己。京里不比南地，书院、行会、人情往来，哪一样不够你忙的？”
“我忙归忙，陪妹妹逛一回灯市的工夫总还是有的。”顾行舟回头，看向刚下车的顾照棠，“是不是，棠棠？”
顾照棠扶着青梨的手，脚步轻稳地落地。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细纹衫裙，外头罩了件浅青薄披风，乌发只用一根素簪挽着，没戴什么显眼首饰。可她一站在那里，整座灰扑扑的院门都像被她照亮了几分。
那不是逼人的艳，倒更像早春檐下第一枝开透的海棠，颜色浅，骨头却清。
门边几个新买来的小丫鬟都不由看直了眼。
顾母看在眼里，心头那点松快立时又紧了起来。
她这个女儿，生得实在太招眼。
在南地时，顾家还能护得住她。可京城是什么地方？街上随便碰到一个不起眼的公子，都可能出自勋贵高门。这样一张脸，若叫有心人盯上，未必是福。
顾母压下心思，淡淡扫了那几个小丫鬟一眼：“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帮着搬行李。”
众人这才慌忙低头应是。
进了正厅，热茶刚端上来，顾母还没喝一口，便先把顾照棠叫到了跟前。
“京中不比家里。”她看着女儿，语气比平日更郑重些，“棠棠，母亲有几句话，要先同你说。”
顾照棠抬眸：“母亲说。”
“第一，少单独出门。若要出门，带足人手。”顾母顿了顿，“第二，外头人若问起你，少说。尤其是那些看着体面、实则不知底细的人家。第三——”
她看着女儿那张温软安静的脸，到底还是轻叹了一声。
“第三，若有人来议亲，不许自己应下，先回来告诉我。”
顾行舟正在喝茶，险些呛住：“母亲，咱们这才刚进京，谁就来议亲了？”
顾母瞥他一眼：“你妹妹这模样，若我不早防着，回头哭都来不及。”
顾行舟张了张嘴，竟没反驳。
倒是顾照棠安安静静听完，抬手替顾母添了些热茶，轻声道：“母亲放心，我记住了。”
她答得太平静，顾母反倒一怔：“你不问问我，为何忽然提起这个？”
顾照棠笑了笑，眼神清亮：“因为母亲怕我被人盯上。”
顾母一下没说出话来。
她这个女儿，从小就是这样。
看着温顺，实则心里什么都明白。你不必把话掰碎了揉烂了讲给她听，她自己就能顺着你的一分担忧，想到七分以后去。
屋里静了一瞬。
顾行舟先出声打破沉默：“母亲别总吓她。咱们顾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何况还有我这个兄长在呢。”
“你？”顾母嗤了一声，“你先把自己顾好再说。”
屋中几人都笑了。
笑声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是管事娘子带着厨房里新熬的甜汤来了。
顾照棠只闻了一下，便微微蹙眉。
“这里头放了杏仁？”
那管事娘子一愣，忙应：“是，想着姑娘一路辛苦，杏仁润肺……”
“给兄长换一盏。”顾照棠温声道，“他近来咳嗽，杏仁虽润，可你这甜汤里冰糖放得太重，反倒腻嗓子。叫厨房切两片陈皮进去，再熬淡些。”
管事娘子连忙应下，眼里却掠过一丝惊诧。
这位刚进京的姑娘，竟只闻一下便分得出汤里放了什么。
顾母看着，心里更稳了几分。
她这个女儿，生得太好，性子却不浮。便是真进了京中这个大染缸，也未必会吃亏。
只是——
她才放下心来，心口又隐隐一紧。
像是多年的直觉作祟，总觉得这一趟进京，未必会太平。
而此时，城东，昌平伯府。
陆明珠猛地从梦里惊醒。
她坐起身时，额上已是一层细汗。床帐垂落，屋里还点着安神香，可那股甜沉的香气钻进鼻端，只让她觉得发闷。
“姑娘？”守夜的丫鬟听见动静，忙撩帐进来，“可是又梦魇了？”
陆明珠脸色苍白，唇却咬得发红。
她这一阵总做梦。
梦里总有人站在她从小住到大的院门口，神情平静地看着她。那人穿得很素，发间只一支玉簪，身后却站着一大群人——祖母、母亲、府里那些看着她长大的嬷嬷，甚至连一向疼她的父亲，都在看着她。
而后，有人轻声说——
“这院子本就不是你的。”
陆明珠打了个寒战，指尖都凉了。
“更衣。”她掀开被子下床，声音有些紧，“我去给母亲请安。”
丫鬟忙劝：“天还没亮呢，夫人怕是还睡着。”
陆明珠皱着眉，正要说话，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扑通一声跪在了门边。
“姑娘。”
那声音发颤，像压着极大的惊惶。
陆明珠抬眼，看见跪在门口的人，脸色忽地沉了沉：“春绮？你半夜三更发什么疯？”
春绮伏在地上，肩背绷得死紧，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跌出来，连呼吸都乱着。
她重生了。
她竟真的重生了。
前世，她攀附陆明珠，替她做尽脏事，到头来陆明珠身份败露，被贬作义女，她这个贴身大丫鬟自然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先是被发卖，后又辗转落进见不得人的地方，不过两年，便病死在冬夜里，连一卷草席都没人替她收。
再睁眼，却回到了这一年。
回到了真千金尚未进府，陆明珠还稳稳坐在嫡女位子上的时候。
春绮压下胸口那阵狂跳，抬起头时，眼里已带了泪。
“姑娘，奴婢有要紧事回您。”
陆明珠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心头没来由一沉，挥手叫其余丫鬟都退下。
门一关上，室内便只余主仆二人。
陆明珠冷冷看着她：“说。”
春绮抬起头，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子一样劈进了寂静里。
“姑娘，真正该住在这伯府里的人，已经进京了。”
陆明珠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