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镜墙后头
走廊尽头那道门，比方才那间更旧。
门上的小玻璃裂成了蛛网纹，黑得照不进光。我凑近看了一眼，只看见自己一张白得过分的脸，还有顾承川站在我身后，脸色也没比我好看多少。
“让开些。”我道。
顾承川退了半步。
我抬脚踹门，一下没开，又补了一脚，门才“哐当”一声撞到里头墙上。
一股极重的陈气扑出来。
不是单纯霉味，也不是焦味，而是一种被封了很多年、一直不得散的死气。闻久了会让人胸口发堵，像有只冷手从后头慢慢攥住心脏。
顾承川显然也闻出来了，眉头拧得很紧，却没退。
里头是个很大的厅。
四面墙上全嵌着镜子，一层层，一面面，许多都发黄起雾了，远远看去像无数只半睁半闭的眼。厅子中央吊着盏烧黑的水晶灯，灯下地板上留着个很深的灼痕。
我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
顾承川问：“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
“舞厅、宴会厅，或者表演厅。”我看着那些镜子，“总之是个人多、灯亮、热闹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
“这种镜墙，不是给人照衣冠的，是给场子撑气派的。普通客房用不着。”我顿了顿，“也正因为人多，一旦出事，死得就不会少。”
顾承川没说话。
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这栋楼当年压下去的，不是什么小事故。
我顺着厅子往里走，走到最深处时停下。
那里有整整一面镜墙。
与别处不同，这面镜墙的镜片拼得极规整，正中钉着一根青铜长钉。钉尾缠着旧红绳，绳下压着一张发黑的符纸。
我心里一沉。
“这才是正主。”
顾承川站在三步外：“这就是镇钉？”
“对。”我盯着那东西，“大堂墙里那根只是借位压口，这根才是真正封这层楼的钉子。”
“封什么？”
“封火场，封死气，封当年没散掉的那些魂。”我抬手指了指整面镜墙，“你们现在看见的，不只是墙，是一道门。门后头压着这层楼出事那天留下的东西。”
顾承川问：“如果把它拔出来，会怎样？”
“那就不是一部电梯自己动了。”我看着他，“到时候这层楼里有什么，楼上就会有什么。镜子、电梯、走廊、大堂，全会连起来。”
他听明白了。
“所以大堂最近的怪事，不是巧合。”
“不是。”我道，“从一开始就是底下在往上漏。”
我正说着，忽然看清了那根钉上的刻纹。
那不是普通道门符路，也不是民间常见的镇宅刻法。那纹收笔极细，转折藏锋，起头三挑，尾处压线，是我们这一脉老匠纹的走法。
我盯着那纹，指尖都凉了。
顾承川察觉出不对。
“怎么了？”
“这钉子不是外行埋的。”我声音低了些，“做这东西的人，很懂怎么封楼、怎么借镜、怎么压住死气不往外走。”
“你认识这种手法？”
“认识。”我盯着那根钉，“太认识了。”
顾承川看着我，目光沉沉：“和你有关？”
我没直接答，只道：“和我这一行有关。”
这话已经够了。
顾承川是聪明人，听得出分量，便没再追问。
我从包里摸出黑钉和红线，在脚下钉了个简易锁步位。
“你站这儿，别乱走。”
“你要做什么？”
“试一试这门后头压的东西还有多活。”我看向那面镜墙，“要是压得住，咱们今晚就能上去。要是压不住——”
我顿了一下，换了个实在说法。
“那就得准备封楼了。”
说完，我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擦过那道旧匠纹。
下一瞬，整面镜墙猛地震了一下。
无数发黄镜面里同时浮出人影。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挤在镜后，像隔着一层水朝外看。最前头那个红裙小女孩慢慢走近，把手贴在镜面上。
她没哭，也没笑，只盯着我。
然后轻轻叫了一声：
“师姐。”
顾承川声音骤沉：“她在叫你？”
我没答。
因为这一刻，我已彻底看清了。
那根青铜镇钉上的旧匠纹，不只是同脉。
那是我师父的手。
门上的小玻璃裂成了蛛网纹，黑得照不进光。我凑近看了一眼，只看见自己一张白得过分的脸，还有顾承川站在我身后，脸色也没比我好看多少。
“让开些。”我道。
顾承川退了半步。
我抬脚踹门，一下没开，又补了一脚，门才“哐当”一声撞到里头墙上。
一股极重的陈气扑出来。
不是单纯霉味，也不是焦味，而是一种被封了很多年、一直不得散的死气。闻久了会让人胸口发堵，像有只冷手从后头慢慢攥住心脏。
顾承川显然也闻出来了，眉头拧得很紧，却没退。
里头是个很大的厅。
四面墙上全嵌着镜子，一层层，一面面，许多都发黄起雾了，远远看去像无数只半睁半闭的眼。厅子中央吊着盏烧黑的水晶灯，灯下地板上留着个很深的灼痕。
我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
顾承川问：“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
“舞厅、宴会厅，或者表演厅。”我看着那些镜子，“总之是个人多、灯亮、热闹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
“这种镜墙，不是给人照衣冠的，是给场子撑气派的。普通客房用不着。”我顿了顿，“也正因为人多，一旦出事，死得就不会少。”
顾承川没说话。
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这栋楼当年压下去的，不是什么小事故。
我顺着厅子往里走，走到最深处时停下。
那里有整整一面镜墙。
与别处不同，这面镜墙的镜片拼得极规整，正中钉着一根青铜长钉。钉尾缠着旧红绳，绳下压着一张发黑的符纸。
我心里一沉。
“这才是正主。”
顾承川站在三步外：“这就是镇钉？”
“对。”我盯着那东西，“大堂墙里那根只是借位压口，这根才是真正封这层楼的钉子。”
“封什么？”
“封火场，封死气，封当年没散掉的那些魂。”我抬手指了指整面镜墙，“你们现在看见的，不只是墙，是一道门。门后头压着这层楼出事那天留下的东西。”
顾承川问：“如果把它拔出来，会怎样？”
“那就不是一部电梯自己动了。”我看着他，“到时候这层楼里有什么，楼上就会有什么。镜子、电梯、走廊、大堂，全会连起来。”
他听明白了。
“所以大堂最近的怪事，不是巧合。”
“不是。”我道，“从一开始就是底下在往上漏。”
我正说着，忽然看清了那根钉上的刻纹。
那不是普通道门符路，也不是民间常见的镇宅刻法。那纹收笔极细，转折藏锋，起头三挑，尾处压线，是我们这一脉老匠纹的走法。
我盯着那纹，指尖都凉了。
顾承川察觉出不对。
“怎么了？”
“这钉子不是外行埋的。”我声音低了些，“做这东西的人，很懂怎么封楼、怎么借镜、怎么压住死气不往外走。”
“你认识这种手法？”
“认识。”我盯着那根钉，“太认识了。”
顾承川看着我，目光沉沉：“和你有关？”
我没直接答，只道：“和我这一行有关。”
这话已经够了。
顾承川是聪明人，听得出分量，便没再追问。
我从包里摸出黑钉和红线，在脚下钉了个简易锁步位。
“你站这儿，别乱走。”
“你要做什么？”
“试一试这门后头压的东西还有多活。”我看向那面镜墙，“要是压得住，咱们今晚就能上去。要是压不住——”
我顿了一下，换了个实在说法。
“那就得准备封楼了。”
说完，我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擦过那道旧匠纹。
下一瞬，整面镜墙猛地震了一下。
无数发黄镜面里同时浮出人影。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挤在镜后，像隔着一层水朝外看。最前头那个红裙小女孩慢慢走近，把手贴在镜面上。
她没哭，也没笑，只盯着我。
然后轻轻叫了一声：
“师姐。”
顾承川声音骤沉：“她在叫你？”
我没答。
因为这一刻，我已彻底看清了。
那根青铜镇钉上的旧匠纹，不只是同脉。
那是我师父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