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西月落 975字 2026-04-10 14:20:44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锅铲声吵醒的。

我走出房间时,我妈已经坐在餐桌边吃早饭了。南瓜粥,鸡蛋饼,还有一碟小咸菜,热气腾腾。她看了我一眼,语气平平:“厨房有馒头,自己热。”

我刚想转身,她又补了一句:“吃完把包拿来,我再看看。”

我停住脚步。

“还看什么?”

“谁知道你昨晚是不是趁我睡了又动过。”她说得理直气壮,“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防你。”

我没再说话,去厨房热馒头。

锅里只剩两个冷硬的白馒头,边上是一杯凉水。我掰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胃里猛地抽了一下,疼得我扶住灶台,半天没敢动。

外头立刻传来她的声音:“又装。”

我低头,慢慢把那口东西咽下去。

其实我小时候真偷过东西。

不是钱。

是吃的。

寄住舅舅家那几年,我总是吃不饱。表姐有零食,有肉,有糖,我只有白饭和菜汤。饿狠了,我会盯着别人桌上的半块饼、半袋牛奶发呆。可我每次刚想伸手,就会被抓住。

“手脚不干净。”

“这孩子天生贱。”

“看着就不像好东西。”

这些话听久了,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后来学校里丢东西,家里丢东西,所有人的目光都很自然地落到我身上。

因为一个被说惯了是小偷的人,最好用。

我端着馒头出去时,我妈正好在接电话,声音一下柔了。

“妙安啊,中午来吃饭吧,我买了你最爱吃的排骨。”

“嗯,朝雾也在。”

“你别管她,晦气得很。”

我站在厨房门口,忽然想笑。

排骨。

我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了。不是买不起,是胃坏了,吃一口就吐。可她从来不知道。或者说,她记得的一直都不是我爱吃什么,而是沈妙安爱吃什么。

小时候是这样。

长大了还是这样。

我低头咬了一口馒头,干得喉咙发疼。

这时有人敲门。

楼上的李姨端着一盘发糕进来,笑眯眯地说:“朝雾回来了?回来好,回来多陪陪你妈。她这些年,可没少替你操心。”

我看着那盘发糕,没说话。

等她走后,我妈又恢复成那副冷脸,吩咐我拖地、擦厨房、收阳台衣服,好像我不是回来的人,是雇来抵工钱的保姆。

我拖着拖把,从客厅一路拖到阳台,阳光落在地砖上,白惨惨的,没有一点暖意。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哭着跟我妈说,钱包不是我拿的,我怀疑是沈妙安塞进我桌里的。

她却连头都没抬,只冷冷说:

“妙安比你懂事一百倍。”

“你自己坏,别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那时候我就该明白的。

在这个家里,坏的人只能是我。

脏的人只能是我。

被冤枉了,也只能是我活该。

可没关系。

我低头拧干拖把里的水,手背青筋一点点绷起。

有些账,他们记了很多年。

现在,也该轮到我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