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父亲藏毒方
父亲书房里的紫檀匣，从我记事起便一直锁着。
苏绛雪被暂时关入陆家暗室后，我捧着那方从她身上搜出的宁王府暗纹，推开了书房的门。父亲正在灯下核账，见我进来，先看了看我手中的东西，随即长久地沉默下来。
窗外暮色沉沉，院中老梅被风吹得枝影凌乱。
“你已经查到这里了。”他终于开口。
不是询问，而是一声叹息。
我将暗纹放在案上：“父亲早就知道宁王盯着陆家，是不是？”
他没有回答，只取出腰间钥匙，打开那只尘封多年的紫檀匣。
匣中没有金银，也没有契书，只有半册焦黄医卷。纸页边缘泛黑，似曾被火燎过，封皮上写着三个字——赤骨藤。
父亲的手停在医卷上，声音低缓：“二十年前，你祖父随军行医，在西北发现此物。赤骨藤单用可扰乱血脉，若与龙涎香、白狼籽相合，则能使人骤然心悸、吐血而亡，死状与旧疾暴毙无异。”
我想起苏绛雪帕上的沉沙香，后背渐渐发冷。
“祖父配出了解药？”
“也留下了完整毒方。”
父亲闭了闭眼，“他回江南后便后悔了，焚去大半记录，只将解方留在陆家。十年前，宁王的人登门索要医卷，我不肯交。他们从那时起，便在盯着济世堂。”
原来前世所有灾祸，并非因顾庭岳一时贪念而起。陆家的商路、军药与那场大火，早在我尚不知事时便已被人写进局中。
“您为何从未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如何？”父亲抬眼，鬓边不知何时已添了霜色，“你是陆家唯一的女儿，我只盼你平安出嫁，远离这些是非。”
前世审讯中，他忽然认下全部罪名，任凭我如何哭求都不肯改口。我一直以为他是受不住刑罚，或被顾庭岳伪造的证据逼入绝境。
如今才知，他或许从一开始便在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
“若宁王以我威胁您，您是不是仍会认罪？”
父亲指尖微颤，却没有否认。
胸口那股压抑多日的痛意骤然翻涌。我走到案前，将紫檀匣重重合上。
“父亲可曾想过，您认了罪，他们便会放过我吗？”
他怔住。
我望着烛火，仿佛又看见废药库中坍塌的房梁。
“不会。他们会杀您，也会杀我。陆家一退再退，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父亲沉声道：“可你一个姑娘家，如何与亲王相争？”
“不是我一人。”
我将大理寺查得的假药记录、顾庭岳押运文书与苏绛雪的供词一并摆在案上。
“裴玄策查军药，谢家镖局可控商路，母亲能辨西北香料。陆家并非毫无还手之力，只是从前所有人都瞒着我，替我作了选择。”
父亲沉默良久，窗外风声穿过竹帘，卷得灯焰微微倾斜。
我放缓声音：“您想护我，我明白。可我也想护住您与母亲。陆家既逃不过这一局，便该一起面对，而不是再由谁替谁赴死。”
那句“赴死”令父亲神情一震。
他看着我，仿佛第一次发觉，眼前的女儿已不再是那个只知医书与婚事的闺阁少女。
许久之后，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枚墨玉印，缓缓推到我面前。
那是济世堂家主印，可调动陆家所有商号、药库与车队。
“从今日起，陆家总账由你过目。”父亲声音微哑，“若你真要入局，为父便陪你走这一遭。”
我握住那枚冰凉的印章，掌心却一点点暖起来。
当夜，我们查遍十年来所有军药往来，终于在一本不起眼的车马薄中发现异常。
三日后，顾庭岳将押送一批止血药入京。明面上的收货处是太医院库房，暗记指向的却是宁王府。
裴玄策看完文书，立即道：“这批药必须截下。”
“不。”
我将家主印压在账页上，朱红印记缓缓显出。
“截一次货，只会惊动他们。我要让这批药照常入京。”
他眉间微蹙：“其中若有赤骨藤，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要亲自换药。”
我望向窗外漆黑长街，心中第一次清晰地看见那张笼罩陆家两世的网。
既然宁王想要陆家的药，我便亲手送给他。
只是这一次，送进王府的究竟是毒药，还是催命符，便由不得他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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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绛雪被暂时关入陆家暗室后，我捧着那方从她身上搜出的宁王府暗纹，推开了书房的门。父亲正在灯下核账，见我进来，先看了看我手中的东西，随即长久地沉默下来。
窗外暮色沉沉，院中老梅被风吹得枝影凌乱。
“你已经查到这里了。”他终于开口。
不是询问，而是一声叹息。
我将暗纹放在案上：“父亲早就知道宁王盯着陆家，是不是？”
他没有回答，只取出腰间钥匙，打开那只尘封多年的紫檀匣。
匣中没有金银，也没有契书，只有半册焦黄医卷。纸页边缘泛黑，似曾被火燎过，封皮上写着三个字——赤骨藤。
父亲的手停在医卷上，声音低缓：“二十年前，你祖父随军行医，在西北发现此物。赤骨藤单用可扰乱血脉，若与龙涎香、白狼籽相合，则能使人骤然心悸、吐血而亡，死状与旧疾暴毙无异。”
我想起苏绛雪帕上的沉沙香，后背渐渐发冷。
“祖父配出了解药？”
“也留下了完整毒方。”
父亲闭了闭眼，“他回江南后便后悔了，焚去大半记录，只将解方留在陆家。十年前，宁王的人登门索要医卷，我不肯交。他们从那时起，便在盯着济世堂。”
原来前世所有灾祸，并非因顾庭岳一时贪念而起。陆家的商路、军药与那场大火，早在我尚不知事时便已被人写进局中。
“您为何从未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如何？”父亲抬眼，鬓边不知何时已添了霜色，“你是陆家唯一的女儿，我只盼你平安出嫁，远离这些是非。”
前世审讯中，他忽然认下全部罪名，任凭我如何哭求都不肯改口。我一直以为他是受不住刑罚，或被顾庭岳伪造的证据逼入绝境。
如今才知，他或许从一开始便在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
“若宁王以我威胁您，您是不是仍会认罪？”
父亲指尖微颤，却没有否认。
胸口那股压抑多日的痛意骤然翻涌。我走到案前，将紫檀匣重重合上。
“父亲可曾想过，您认了罪，他们便会放过我吗？”
他怔住。
我望着烛火，仿佛又看见废药库中坍塌的房梁。
“不会。他们会杀您，也会杀我。陆家一退再退，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父亲沉声道：“可你一个姑娘家，如何与亲王相争？”
“不是我一人。”
我将大理寺查得的假药记录、顾庭岳押运文书与苏绛雪的供词一并摆在案上。
“裴玄策查军药，谢家镖局可控商路，母亲能辨西北香料。陆家并非毫无还手之力，只是从前所有人都瞒着我，替我作了选择。”
父亲沉默良久，窗外风声穿过竹帘，卷得灯焰微微倾斜。
我放缓声音：“您想护我，我明白。可我也想护住您与母亲。陆家既逃不过这一局，便该一起面对，而不是再由谁替谁赴死。”
那句“赴死”令父亲神情一震。
他看着我，仿佛第一次发觉，眼前的女儿已不再是那个只知医书与婚事的闺阁少女。
许久之后，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枚墨玉印，缓缓推到我面前。
那是济世堂家主印，可调动陆家所有商号、药库与车队。
“从今日起，陆家总账由你过目。”父亲声音微哑，“若你真要入局，为父便陪你走这一遭。”
我握住那枚冰凉的印章，掌心却一点点暖起来。
当夜，我们查遍十年来所有军药往来，终于在一本不起眼的车马薄中发现异常。
三日后，顾庭岳将押送一批止血药入京。明面上的收货处是太医院库房，暗记指向的却是宁王府。
裴玄策看完文书，立即道：“这批药必须截下。”
“不。”
我将家主印压在账页上，朱红印记缓缓显出。
“截一次货，只会惊动他们。我要让这批药照常入京。”
他眉间微蹙：“其中若有赤骨藤，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要亲自换药。”
我望向窗外漆黑长街，心中第一次清晰地看见那张笼罩陆家两世的网。
既然宁王想要陆家的药，我便亲手送给他。
只是这一次，送进王府的究竟是毒药，还是催命符，便由不得他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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