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不回陆家了
母亲把那句“再叫我一声娘”说得极轻，仿佛声音大些，便会惊碎什么。
案子落定后的第三日，她和父亲来都护府见我。
父亲比御前那日更显苍老，坐下后一直没有抬头。母亲则望着我看了很久，眼圈始终泛红。
桌上的茶换过两次，谁也没有碰。
最终，她还是先开了口。
“昭月，以前是我们错了。”
我安静听着。
“你姐姐从小身体弱，我们总觉得该多让着她些。后来事情一步步闹成那样，我们又想着，只要保住这个家，总有一天能补偿你。”
她声音发颤。
“可后来你走了，我们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想补便能补回来的。”
我垂眸看着茶面浮起的白雾。
这番话若在六年前听见，我大约会哭。
如今却只觉得很远。
“昭月。”
母亲终于伸出手，停在离我几寸的地方。
“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娘？”
我沉默许久。
窗外传来阿梨追着纸鸢跑过庭院的笑声，萧承岳站在廊下陪她，偶尔提醒一句慢些。
那才是我如今最熟悉的声音。
我抬起眼。
“我不恨你们了。”
母亲眼里骤然亮起一点光。
我却继续道：“可不恨，不代表我要回去。”
那点光慢慢散了。
父亲闭上眼，许久才低声道：“是我们没有资格。”
我没有安慰。
迟来的悔意是真的。
当年的伤害也是真的。
这两件事，并不会因为其中一个存在，另一个便能被抹去。
陆锦姝的判罚最终不算重。
她主动交出证据，又在御前作证，免了牢狱，只被罚没名下大半产业，三年内不得经营官粮。
她与谢怀川也和离了。
不是因为谢怀川还想回头找我。
而是两人经历这场案子后终于明白，他们当年靠利益与算计结成的婚姻，从一开始便没有真正的信任。
陆锦姝离开京城前来见过我一次。
她没有再求原谅，只说准备去南边开一家小粮铺。
临走时，她站在门前问我：“昭月，我们以后还能做姐妹吗？”
我没有给她答案。
有些关系碎过一次，即使重新拼起来，裂痕也不会消失。
但我也没有再恨她。
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大善意。
谢怀川是在城门外拦住我的。
春风正暖，柳色刚新，他穿着一身寻常青衣，比穿官服时显得年轻些。
户部旧案牵连甚广，他虽未参与如今的粮案，却因当年知情不报被降了职。
他站在马车旁，许久才问：“昭月，如果六年前，我在正堂上站到你这边呢？”
我看着他。
这个问题大概在他心里困了很久。
“六年前没有如果。”
他怔了一下，最终苦笑着让开路。
我没有再回头。
阿梨正趴在车窗边看城门外的纸鸢，见车马启程，忽然转过头问我：“阿娘，我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我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发。
“会。”
“这里是阿娘的家吗？”
我看向渐渐远去的京城。
六年前，我从那座城门离开，身后没有一个人。
那时我以为，被家族舍弃便是失去一切。
如今才明白，家从来不是一张族谱，也不是一座宅院。
我低头亲了亲女儿额头。
“这里不是阿娘的家。”
阿梨歪着脑袋：“那哪里是？”
萧承岳骑马行在车侧，闻言隔着车窗看了我一眼，眼底带着淡淡笑意。
我握住阿梨柔软的小手。
“我们在一起的地方，就是。”
车轮碾过青石，春风卷起帘角。
京城越来越远，前路却渐渐开阔。
六年前，我孤身而去。
六年后，丈夫在侧，女儿在怀，我依旧没有回陆家。
可我终于不再怕回到这里。
真正的翻身，从来不是让那些伤害过我的人跪下来后悔。
而是有朝一日，我再看见他们时，心里已经没有输赢。
他们再也决定不了，我往哪里走。
案子落定后的第三日，她和父亲来都护府见我。
父亲比御前那日更显苍老，坐下后一直没有抬头。母亲则望着我看了很久，眼圈始终泛红。
桌上的茶换过两次，谁也没有碰。
最终，她还是先开了口。
“昭月，以前是我们错了。”
我安静听着。
“你姐姐从小身体弱，我们总觉得该多让着她些。后来事情一步步闹成那样，我们又想着，只要保住这个家，总有一天能补偿你。”
她声音发颤。
“可后来你走了，我们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想补便能补回来的。”
我垂眸看着茶面浮起的白雾。
这番话若在六年前听见，我大约会哭。
如今却只觉得很远。
“昭月。”
母亲终于伸出手，停在离我几寸的地方。
“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娘？”
我沉默许久。
窗外传来阿梨追着纸鸢跑过庭院的笑声，萧承岳站在廊下陪她，偶尔提醒一句慢些。
那才是我如今最熟悉的声音。
我抬起眼。
“我不恨你们了。”
母亲眼里骤然亮起一点光。
我却继续道：“可不恨，不代表我要回去。”
那点光慢慢散了。
父亲闭上眼，许久才低声道：“是我们没有资格。”
我没有安慰。
迟来的悔意是真的。
当年的伤害也是真的。
这两件事，并不会因为其中一个存在，另一个便能被抹去。
陆锦姝的判罚最终不算重。
她主动交出证据，又在御前作证，免了牢狱，只被罚没名下大半产业，三年内不得经营官粮。
她与谢怀川也和离了。
不是因为谢怀川还想回头找我。
而是两人经历这场案子后终于明白，他们当年靠利益与算计结成的婚姻，从一开始便没有真正的信任。
陆锦姝离开京城前来见过我一次。
她没有再求原谅，只说准备去南边开一家小粮铺。
临走时，她站在门前问我：“昭月，我们以后还能做姐妹吗？”
我没有给她答案。
有些关系碎过一次，即使重新拼起来，裂痕也不会消失。
但我也没有再恨她。
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大善意。
谢怀川是在城门外拦住我的。
春风正暖，柳色刚新，他穿着一身寻常青衣，比穿官服时显得年轻些。
户部旧案牵连甚广，他虽未参与如今的粮案，却因当年知情不报被降了职。
他站在马车旁，许久才问：“昭月，如果六年前，我在正堂上站到你这边呢？”
我看着他。
这个问题大概在他心里困了很久。
“六年前没有如果。”
他怔了一下，最终苦笑着让开路。
我没有再回头。
阿梨正趴在车窗边看城门外的纸鸢，见车马启程，忽然转过头问我：“阿娘，我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我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发。
“会。”
“这里是阿娘的家吗？”
我看向渐渐远去的京城。
六年前，我从那座城门离开，身后没有一个人。
那时我以为，被家族舍弃便是失去一切。
如今才明白，家从来不是一张族谱，也不是一座宅院。
我低头亲了亲女儿额头。
“这里不是阿娘的家。”
阿梨歪着脑袋：“那哪里是？”
萧承岳骑马行在车侧，闻言隔着车窗看了我一眼，眼底带着淡淡笑意。
我握住阿梨柔软的小手。
“我们在一起的地方，就是。”
车轮碾过青石，春风卷起帘角。
京城越来越远，前路却渐渐开阔。
六年前，我孤身而去。
六年后，丈夫在侧，女儿在怀，我依旧没有回陆家。
可我终于不再怕回到这里。
真正的翻身，从来不是让那些伤害过我的人跪下来后悔。
而是有朝一日，我再看见他们时，心里已经没有输赢。
他们再也决定不了，我往哪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