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满堂皆知我有家
三十余骑停在醉仙楼前，马蹄踏过青石，惊得檐下灯影晃成一片。
阿梨已经在马上坐不住了。
她伸着两只小手朝我扑腾，红斗篷被夜风吹得鼓起来，声音又脆又甜：“阿娘，抱！”
我还未来得及上前，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已经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男人身着玄色甲衣，肩上还沾着一路风尘，腰间佩刀未卸。他抱着女儿走到我面前，先将阿梨递进我怀里，而后低头看了看我。
“脸色怎么这样差？”
我抱紧女儿，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心里那点从宴席上带出来的寒意终于散了些。
“见了几个不太想见的人。”
萧承岳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
廊下，母亲、姐姐、谢怀川以及尚未离去的许家人都站在那里。
方才还满腹质问的姐姐，此刻竟一个字也没说。
母亲更是怔怔望着我怀中的阿梨，连手里的帕子掉了都不曾察觉。
“她……她是谁？”
我还未答，阿梨便搂住我的脖子，小声问：“阿娘，他们为何一直看我？”
“因为我们阿梨生得好看。”
她立刻高兴起来，又把小脸往我颈窝里蹭了蹭。
母亲的眼圈忽然红了。
“昭月，她叫你阿娘？”
“嗯。”
“你……成亲了？”
我看着她，平静道：“三年前。”
四下越发安静。
谢怀川站在灯影下，面色白得厉害。他的目光从阿梨身上移到萧承岳脸上，似乎直到此刻才认出面前之人。
“北境都护……萧大人？”
萧承岳淡淡颔首。
他素来不喜无用寒暄，既无人问，他也没有主动解释的意思。
倒是阿梨记得一路上乳母教过的礼数，从我怀里探出脑袋，很认真地朝众人拱了拱两只小手。
“阿梨见过诸位长辈。”
母亲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似是想摸摸孩子，又在看见我神色后生生停住。
“昭月，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怎么从没告诉家里？”
我听着这句话，竟觉得有几分荒谬。
“告诉哪个家？”
她僵在原地。
六年前，是他们亲口说陆家没有我这个女儿。
如今又问我，成亲为何不告知家里。
世间许多情分，大约都经不起这样前后颠倒。
萧承岳没有插话，只抬手替我拢了拢被夜风吹开的披风。
他不问我要不要认亲，也不替我决定该如何回答。
这些年他一直如此。
我的旧事，他肯听，却从不擅自替我原谅谁。
谢怀川的视线停在他的手上，久久没有移开。
姐姐忽然轻笑一声。
“妹妹倒藏得严实。北境都护的夫人，这样的身份，竟连父母都瞒着。”
“并非刻意瞒。”
我淡声道，“只是没有告知的必要。”
她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萧承岳这才看向我：“这里的事处理完了吗？”
“差不多了。”
“正好。”
他从身后亲兵手里接过一只乌木匣，递给我。
“你让人送去北境的信，我收到了。军中近半年的入粮册、关防记录以及沿途验粮文书，全在这里。”
我神色一凛。
这正是我一直等的东西。
陆家的账可以作假，户部的簿册也能被人动手脚，可北境军粮每一批进营都要经三道验关，想同时改干净，绝非易事。
我当即打开匣子。
最上面的总册只有薄薄数页。
目光扫过最后一行数字，我的手指停住。
京中拨粮：十万石。
北境实收：六万石。
缺数整整四万。
这已不是寻常亏空。
若四万石军粮被人截走，不知能喂饱多少私兵，又能换来多少白银。
方才许公子口中的两万石，只怕也只是其中一部分。
我合上账册。
萧承岳低声问：“有问题？”
“很大。”
我抬起头，恰好对上姐姐骤然苍白的脸。
只一眼，我心里便有了计较。
她知道。
至少知道其中一些。
我将阿梨递给萧承岳，转身吩咐属官：“封锁西河所有码头，查近半年周崇山名下粮仓、船行、货栈。”
“另外传令下去，这四万石粮——”
我望向沉沉夜色。
“我要一粒一粒，把它们找回来。”
阿梨已经在马上坐不住了。
她伸着两只小手朝我扑腾，红斗篷被夜风吹得鼓起来，声音又脆又甜：“阿娘，抱！”
我还未来得及上前，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已经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男人身着玄色甲衣，肩上还沾着一路风尘，腰间佩刀未卸。他抱着女儿走到我面前，先将阿梨递进我怀里，而后低头看了看我。
“脸色怎么这样差？”
我抱紧女儿，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心里那点从宴席上带出来的寒意终于散了些。
“见了几个不太想见的人。”
萧承岳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
廊下，母亲、姐姐、谢怀川以及尚未离去的许家人都站在那里。
方才还满腹质问的姐姐，此刻竟一个字也没说。
母亲更是怔怔望着我怀中的阿梨，连手里的帕子掉了都不曾察觉。
“她……她是谁？”
我还未答，阿梨便搂住我的脖子，小声问：“阿娘，他们为何一直看我？”
“因为我们阿梨生得好看。”
她立刻高兴起来，又把小脸往我颈窝里蹭了蹭。
母亲的眼圈忽然红了。
“昭月，她叫你阿娘？”
“嗯。”
“你……成亲了？”
我看着她，平静道：“三年前。”
四下越发安静。
谢怀川站在灯影下，面色白得厉害。他的目光从阿梨身上移到萧承岳脸上，似乎直到此刻才认出面前之人。
“北境都护……萧大人？”
萧承岳淡淡颔首。
他素来不喜无用寒暄，既无人问，他也没有主动解释的意思。
倒是阿梨记得一路上乳母教过的礼数，从我怀里探出脑袋，很认真地朝众人拱了拱两只小手。
“阿梨见过诸位长辈。”
母亲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似是想摸摸孩子，又在看见我神色后生生停住。
“昭月，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怎么从没告诉家里？”
我听着这句话，竟觉得有几分荒谬。
“告诉哪个家？”
她僵在原地。
六年前，是他们亲口说陆家没有我这个女儿。
如今又问我，成亲为何不告知家里。
世间许多情分，大约都经不起这样前后颠倒。
萧承岳没有插话，只抬手替我拢了拢被夜风吹开的披风。
他不问我要不要认亲，也不替我决定该如何回答。
这些年他一直如此。
我的旧事，他肯听，却从不擅自替我原谅谁。
谢怀川的视线停在他的手上，久久没有移开。
姐姐忽然轻笑一声。
“妹妹倒藏得严实。北境都护的夫人，这样的身份，竟连父母都瞒着。”
“并非刻意瞒。”
我淡声道，“只是没有告知的必要。”
她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萧承岳这才看向我：“这里的事处理完了吗？”
“差不多了。”
“正好。”
他从身后亲兵手里接过一只乌木匣，递给我。
“你让人送去北境的信，我收到了。军中近半年的入粮册、关防记录以及沿途验粮文书，全在这里。”
我神色一凛。
这正是我一直等的东西。
陆家的账可以作假，户部的簿册也能被人动手脚，可北境军粮每一批进营都要经三道验关，想同时改干净，绝非易事。
我当即打开匣子。
最上面的总册只有薄薄数页。
目光扫过最后一行数字，我的手指停住。
京中拨粮：十万石。
北境实收：六万石。
缺数整整四万。
这已不是寻常亏空。
若四万石军粮被人截走，不知能喂饱多少私兵，又能换来多少白银。
方才许公子口中的两万石，只怕也只是其中一部分。
我合上账册。
萧承岳低声问：“有问题？”
“很大。”
我抬起头，恰好对上姐姐骤然苍白的脸。
只一眼，我心里便有了计较。
她知道。
至少知道其中一些。
我将阿梨递给萧承岳，转身吩咐属官：“封锁西河所有码头，查近半年周崇山名下粮仓、船行、货栈。”
“另外传令下去，这四万石粮——”
我望向沉沉夜色。
“我要一粒一粒，把它们找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