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姐姐袖上的死人香

风之子 1369字 2026-09-09 18:14:21
一股腐败的腥气从地砖缝里钻出来,连点燃的艾草都压不住。

火把映着粮窖斑驳的墙壁,几名官差合力搬开最后一只陈旧木箱,露出下方颜色明显不同的砖石。

我站在台阶上,淡声道:“撬开。”

铁器嵌入砖缝。

随着一声闷响,几块青砖被掀到旁边。

臭气骤然涌出。

有人忍不住偏过头。

我捂住口鼻走近。

浅坑里蜷着一具男子尸身,已经开始腐败,身上还穿着仓吏的褐色短褂。腰间木牌未被取走,我让人挑起看了一眼。

陆家西仓,押粮仓吏,陈六。

属官脸色凝重:“大人,此人三日前还在押运名单上。”

又是三日前。

也是那批军粮本该离京的日子。

我低头看尸体的手。

十指多有磨损,右手紧紧蜷着,指缝里似乎夹着一点东西。

“先封存尸身,请仵作验看。此事暂且不要声张。”

属官有些不解:“陆家藏尸,证据确凿,为何——”

“尸体藏在陆家,不等于人就是陆家杀的。”

我看向黑洞洞的粮窖,“太早惊动真正动手的人,只会让他把剩下的证据一并烧干净。”

至于姐姐衣袖上的药香,她究竟是杀人者,还是曾经来过此处,我还不能下定论。

回到度支司临时官署,天已经亮了。

我刚换下沾了尘灰的外袍,母亲便来了。

她坐在偏厅里,手边的茶已经凉透。

六年不见,她老了许多。

从前浓黑的发间夹了银丝,眼角也添了细纹。见我进来,她连忙站起,似乎想上前拉我的手,最后又停在两步之外。

“昭月。”

我坐到主位。

“陆夫人找我何事?”

她眼眶一下红了。

“你一定要这么叫我吗?”

我没有回答。

母亲垂下眼,手指捏紧帕子。

“罢了,你心里有怨,也是应当的。我今日不是来与你争旧事,只是……你也二十四了,这些年在外奔波,身边总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我听到这里,便知道她要说什么。

果然,她很快道:“你姐姐替你留意了一门亲事。那位公子家世不错,父亲又在京中任要职,人也端方。你若愿意,今日傍晚在醉仙楼见一见。”

我静静看了她片刻。

六年不闻不问。

一见面,却还是替我安排人生。

陆家果然半点没变。

母亲见我不说话,以为我不悦,忙解释:“只是见一面,不成也无妨。你姐姐也是为你好。”

“哪家的公子?”

她一怔,显然没想到我会问。

“许家。许公子的父亲,许廷山,现掌京畿转运事务。”

我心头微动。

京畿转运。

正与军粮失踪案有关。

昨夜那具尸体让我正愁找不到入口,陆家倒主动替我递了梯子。

于是我端起茶,淡淡道:“好。”

母亲眼底顿时泛起喜色。

“你肯去便好。”

我没有解释。

有些席面,是用来议亲的。

有些席面,是用来问话的。

傍晚,我依约到了醉仙楼。

许家公子比我早到,一身青色锦袍,言谈间颇有几分世家子弟的从容。母亲、姐姐和谢怀川都在席上,仿佛真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家宴。

许公子与我客套几句,便笑道:“陆姑娘若不嫌弃,往后倒可多来往。家父也常说,女子能在官署任职,实属难得。”

姐姐轻轻放下酒盏。

“昭月从小性子就要强,若有人能照拂她,我们做家人的也就放心了。”

我看了她一眼,没接这句话。

许公子大约以为我默认,神色愈发温和。

“婚姻之事自当慢慢相看。不过陆姑娘若愿意,我许家并无门户偏见。”

满席一时都安静下来。

母亲眼中甚至已有几分期待。

我却拿起桌上的酒壶,替自己斟了半盏。

“许公子。”

他笑着看我:“姑娘请讲。”

我抬眼望向他。

“既然今日话已经说到这里,我确有一事想问。”

“姑娘但说无妨。”

“上月十五,你父亲名下的转运船队,曾从西河码头私运两万石粮出京。”

我缓缓放下酒盏。

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那两万石粮,如今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