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删除的死亡记录
服务器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红色警告框瞬间占满屏幕。
系统提示剩余数据受损，强行恢复可能导致原始痕迹永久消失。我盯着屏幕许久，最终没有继续点击，而是先将整个存储区做了镜像备份。
母亲生前反复教过我，遇到事故不要急着找答案，先保护现场。她说，技术不会撒谎，撒谎的永远是改动技术的人。
我花了两个小时，才从碎片文件里拼出事故的大致轮廓。
一年前，瑞和医院重症监护室使用岚序第三代血液监测设备。一名术后患者在凌晨出现循环异常，设备却持续显示各项指标平稳。值班医生根据监测结果调整治疗方案，十七分钟后，患者突发心搏骤停，最终抢救无效。
公司的内部调查结论只有一句话：医护人员操作不规范，未能及时发现患者真实情况。
责任医生名叫贺闻则。
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事故发生后，陆衡川曾把报告带回家，告诉我瑞和医院想推卸责任，必须尽快确定事故归属。那份报告上的数据完整得挑不出毛病，我也在技术复核意见上签过字。
如今恢复出的原始日志，却清楚显示，设备曾有整整十七分钟没有上传真实数据。
那段空白被一组模拟数值覆盖，曲线平滑得近乎完美。
完美，恰恰是最大的异常。
人体指标不会在危重状态下维持毫无波动的直线，除非有人提前准备好一组数据，覆盖了设备真正检测到的结果。
我调出后台权限记录，模拟数据的写入账号仍然属于我。
可操作时间发生在凌晨两点十四分。那时我的权限已经被暂停，旧电脑也交回了公司信息部门。
换句话说，有人使用我的数字签名修改记录，又在事故结案后删除了安全服务器上的备份。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一层灰白。我靠在椅背上，眼睛酸涩得发疼，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十七分钟”这个数字。
对坐在病床边的家属而言，那不是一段日志空白，而是他们可能救回亲人的最后机会。
手机屏幕亮起，陆衡川发来一条消息。
律师明早会联系你。在事情扩大之前，我们最好见一面。
我看了几秒，把消息划掉。
如果他知道那场事故，所谓的见面只是一次新的谈判；如果他不知道，我更不能在没有证据前打草惊蛇。
事故报告末尾附着瑞和医院的内部编号。我通过医疗器械不良事件系统查到了贺闻则目前的任职信息。
他已经离开重症监护室，被调到医院的临床培训中心。公开记录里写着“个人原因”，但处分日期恰好在事故结案后一周。
电话拨出去后，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哪位？”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疲倦。
“我是乔允真，岚序医疗原首席技术官。”
对面骤然安静。
“我想和你谈一年前那起设备事故。”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有极轻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那沉默并不意外，反而带着一种压了太久的戒备。
“乔总。”他终于开口，语气里没有客气，“当初认定我操作失误的人，也有你。”
我的手指收紧，指甲压进掌心。
“我看过的不是原始数据。”
“所以呢？”
“所以我想重新查。”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没有温度，只有疲惫。
“你们公司要上市的消息，我已经看到了。现在重新查，是因为你们内部出了问题，还是因为你终于良心发现？”
我没有为自己辩解。
“明天下午，我去瑞和医院。地点你定。”
他沉默片刻，报出培训楼顶层的档案室。
挂断前，贺闻则忽然叫住我。
“乔允真。”
“嗯？”
“你终于愿意相信，那个人不是我害死的了吗？”
我望着屏幕上那段被覆盖的生命曲线，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我现在只相信证据。”
“好。”
他的声音低下来。
“那我让你看看，你们当年不肯看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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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剩余数据受损，强行恢复可能导致原始痕迹永久消失。我盯着屏幕许久，最终没有继续点击，而是先将整个存储区做了镜像备份。
母亲生前反复教过我，遇到事故不要急着找答案，先保护现场。她说，技术不会撒谎，撒谎的永远是改动技术的人。
我花了两个小时，才从碎片文件里拼出事故的大致轮廓。
一年前，瑞和医院重症监护室使用岚序第三代血液监测设备。一名术后患者在凌晨出现循环异常，设备却持续显示各项指标平稳。值班医生根据监测结果调整治疗方案，十七分钟后，患者突发心搏骤停，最终抢救无效。
公司的内部调查结论只有一句话：医护人员操作不规范，未能及时发现患者真实情况。
责任医生名叫贺闻则。
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事故发生后，陆衡川曾把报告带回家，告诉我瑞和医院想推卸责任，必须尽快确定事故归属。那份报告上的数据完整得挑不出毛病，我也在技术复核意见上签过字。
如今恢复出的原始日志，却清楚显示，设备曾有整整十七分钟没有上传真实数据。
那段空白被一组模拟数值覆盖，曲线平滑得近乎完美。
完美，恰恰是最大的异常。
人体指标不会在危重状态下维持毫无波动的直线，除非有人提前准备好一组数据，覆盖了设备真正检测到的结果。
我调出后台权限记录，模拟数据的写入账号仍然属于我。
可操作时间发生在凌晨两点十四分。那时我的权限已经被暂停，旧电脑也交回了公司信息部门。
换句话说，有人使用我的数字签名修改记录，又在事故结案后删除了安全服务器上的备份。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一层灰白。我靠在椅背上，眼睛酸涩得发疼，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十七分钟”这个数字。
对坐在病床边的家属而言，那不是一段日志空白，而是他们可能救回亲人的最后机会。
手机屏幕亮起，陆衡川发来一条消息。
律师明早会联系你。在事情扩大之前，我们最好见一面。
我看了几秒，把消息划掉。
如果他知道那场事故，所谓的见面只是一次新的谈判；如果他不知道，我更不能在没有证据前打草惊蛇。
事故报告末尾附着瑞和医院的内部编号。我通过医疗器械不良事件系统查到了贺闻则目前的任职信息。
他已经离开重症监护室，被调到医院的临床培训中心。公开记录里写着“个人原因”，但处分日期恰好在事故结案后一周。
电话拨出去后，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哪位？”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疲倦。
“我是乔允真，岚序医疗原首席技术官。”
对面骤然安静。
“我想和你谈一年前那起设备事故。”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有极轻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那沉默并不意外，反而带着一种压了太久的戒备。
“乔总。”他终于开口，语气里没有客气，“当初认定我操作失误的人，也有你。”
我的手指收紧，指甲压进掌心。
“我看过的不是原始数据。”
“所以呢？”
“所以我想重新查。”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没有温度，只有疲惫。
“你们公司要上市的消息，我已经看到了。现在重新查，是因为你们内部出了问题，还是因为你终于良心发现？”
我没有为自己辩解。
“明天下午，我去瑞和医院。地点你定。”
他沉默片刻，报出培训楼顶层的档案室。
挂断前，贺闻则忽然叫住我。
“乔允真。”
“嗯？”
“你终于愿意相信，那个人不是我害死的了吗？”
我望着屏幕上那段被覆盖的生命曲线，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我现在只相信证据。”
“好。”
他的声音低下来。
“那我让你看看，你们当年不肯看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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