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长街断旧盟

萌娃233 1330字 2026-09-09 18:11:19
锣鼓声被那一声“下轿”生生截断,朱雀大街顷刻静得只剩马蹄踏地的轻响。

我坐在轿中,没有掀帘。

陆承峤拦在禁军之前,身上的喜服颜色极正,衬得脸色愈发苍白。七年来,我曾无数次想象他穿着这身衣裳来迎我,想象陆家花轿停在顾府门前,他越过满堂宾客,朝我伸出手。

如今这幅景象终于出现,我心中却再没有半分波澜。

“昭宁。”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跟我回去。”

禁军统领沉声喝道:“靖王迎亲仪仗,闲杂人等不得冲撞。陆少卿,请让路。”

陆承峤恍若未闻,只盯着垂落的轿帘:“你想要婚期,我已经给了。顾宅的嫁衣、陆府的喜堂、迎亲仪仗,样样齐备。今日之事闹得再大,我也可以不与你计较。”

我听着这番话,忽然轻轻笑了。

直到此刻,他仍以为自己肯来,便是最大的退让;仍以为只要他不计较,我便该感恩。

我隔着帘子问:“陆大人今日前来,是为迎娶我,还是怕我真的嫁给旁人?”

长街两侧窃窃私语渐起。

陆承峤沉默片刻,语气终于软下来:“这七年并非作假。我只是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再给你应得的体面。你随我回去,婚礼照旧,顾伯父的案子我也会继续查。”

“继续查?”

我指尖抚过袖中那张拓纸,纸边微硬,硌着掌心。

“父亲案卷里缺失的那页药账,半年前便落入你手。陆承峤,你打算查到何年何月?”

轿外骤然无声。

片刻后,我听见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擦过青石,声音极轻,却藏不住慌乱。

“你从何处得知?”

这句话已经足够。

周围宾客不知内情,禁军中却有人朝他看去。大理寺少卿私扣旧案证物,绝不是一句男女私怨可以遮过去的事。

陆承峤似也察觉失言,压低声音道:“那页账牵涉甚广,并不足以单独翻案。我扣下它,是为了保全顾家,也是为了等一个更稳妥的时机。”

“父亲死在流放路上,没有等到你的稳妥。”

“昭宁,我从未想过害顾家。”

“可你明知他蒙冤,仍选择沉默。”

轿帘被风吹起一角,我终于看清他的脸。那双从来沉静自持的眼中,第一次露出近乎狼狈的神色。

他望着我,嗓音发涩:“再给我一年。待我升任大理寺卿,摆脱苏家的掣肘,我必会将一切查清。你想要公道,我给你;你想要婚姻,我今日也能给你。”

我看着他身上那袭迟来的喜服,忽然想起七年前的祠堂。他跪在父亲灵前发誓,说此生绝不负顾家。

誓言并非全假,只是他的前程永远排在前面。

“陆承峤,”我放下轿帘,“你终于愿意给我的,恰好是我如今最不需要的。”

他猛地伸手,似要掀帘。禁军长戟齐齐横出,寒光挡在轿前。

就在僵持之际,街尾忽然传来急促马蹄。传令官策马穿过人群,在仪仗前勒缰下马,展开盖有大理寺与都察院双印的公文。

“陆承峤接令!”

陆承峤身形一滞。

“经查,北境官药旧案卷宗有缺,涉案证物曾由少卿陆承峤私自封存。即日起停职候审,交还官印,不得擅离京城。”

四下哗然。

他站在长街中央,喜服尚未脱,官位却已被当众收去。传令官捧着木匣上前,等他交印,他却仍死死望着我的花轿。

我没有再开口。

仪仗重新奏乐,禁军分开人群,花轿缓缓从他身旁经过。风掀起帘边流苏,我只看见那枚曾由我亲手送出的青玉佩,孤零零垂在他腰间。

再往前,靖王府朱门大开。

萧景澄立在长阶之上,一身玄红婚服,身后是肃静整齐的王府仪卫。他没有越过礼制来接我,只在我下轿后,将手臂稳稳递到我面前。

“王妃。”他道,“路已经走完一半了。”

我抬手搭上他的臂弯。

“剩下一半,还请王爷与我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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