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次有人陪我回家

旧铜钥匙被放进掌心，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我低头看了片刻，还是认出那是南庭玻璃花房最早的一把钥匙。

一年过去，南庭重新开业。

没有宋妍菲计划里的大理石大厅，也没有拆掉玻璃花房。

母亲留下的香樟依旧长在院中央，新枝已经伸过二楼窗沿。

潮生也在半年前正式运营。

开业后的第一个季度，我们的入住率并不算行业最高，却成了南港老城区最受欢迎的社区酒店。

当地老人仍然可以来院里下棋，孩子放学后会趴在咖啡厅写作业。

最初被投资委员会认为“不够商业化”的方案，反而成了潮生真正不可复制的价值。

谢闻川从车里取下最后一盒年货，站在门口看我。

“还不进去？”

“有点不真实。”

他走到我身边。

“这里算你的家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子。

母亲曾在这里生活，我也曾拼命想守住这里。

可真正走过这一年之后，我才明白，建筑可以承载记忆，却不能替任何人决定归宿。

我摇了摇头。

“以前算。”

谢闻川挑眉：“现在呢？”

我还没回答，陈葵已经从里面冲出来。

“姜南乔，你们两个站门口谈什么人生哲学？火锅都快被我吃完了！”

院里笑成一片。

过去南庭的老员工来了不少，潮生的项目组也特意从南港赶过来。

长桌摆在花房里，热气把玻璃熏出一层薄雾。

我推门进去的瞬间，忽然有些恍惚。

曾经我最害怕过年。

别人团聚，我总觉得自己是那个多出来的人。

结婚后，我以为终于有家，后来却常常一个人面对满桌凉掉的饭菜。

而现在，陈葵正抢最后一块牛肉，项目经理追着她要账，谢闻川被老员工拉着问南港房价，吵得一点都不体面。

可我忽然觉得很安心。

饭后，谢闻川把我叫到院子里。

他递来一串钥匙。

我看了一眼。

“又是什么项目？”

“不是项目。”

“办公室？”

“也不是。”

他轻轻咳了一声，难得显出几分不自在。

“南港那套房子，我买下来了。”

我怔住。

他立刻解释：“房本不是我的名字。”

“那是谁？”

“我们两个。”

夜风从香樟枝叶间穿过去，我握着钥匙，半晌没说话。

谢闻川看着我，目光难得有些紧张。

“姜南乔，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替你决定，所以只是先付了定金。你不愿意，明天就退。”

我忍不住笑。

“谢总也有这么没底气的时候？”

“投资失败可以认赔。”

他垂眸看我。

“这个不太想。”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院里有人开始倒数。

十、九、八……

谢闻川忽然问：“今年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过去有人对我说过很多承诺。

可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真正让人安心的从来不是“我会养你”“你可以依靠我”，而是有人站在你身边，仍然把选择权交回你手里。

我把钥匙收进掌心。

“好。”

零点钟声响起，烟花越过屋檐，在夜空一簇簇盛开。

谢闻川笑了一下，伸手牵住我。

这一次，我没有迟疑。

我曾经花了很多年证明自己值得被留下，后来才终于明白，真正爱我的人，从来不会让我靠委屈自己换一个位置。

而所谓家，也从来不是谁允许我留下的地方。

是我愿意走进去，也有人愿意陪我一起回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