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回老厂重新开机

笛手 1761字 2026-09-09 16:04:42
母亲把那串旧钥匙放进我掌心时,什么都没有问。

钥匙很沉。

上面挂着一块褪色的蓝色塑料牌。

“二号厂房”。

我小时候最喜欢拿着它乱跑,总觉得谁拿着钥匙,谁就是这家厂的老板。

后来母亲身体不好,把管理交给职业经理人。

我进了贺衡的公司。

这串钥匙便一直锁在她卧室抽屉里。

现在,她重新交给我。

“想好了?”

“想好了。”

母亲看着我。

“真不回去了?”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就干。”

没有问我输了多少钱。

也没有问贺衡以后怎么办。

她只是从厨房端出一碗汤。

“先吃饭。”

我低头喝了一口。

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过去七年,我总以为所谓归宿应该是一个足够好的男人、一家公司里的核心位置、一份稳定的未来。

现在才知道。

真正的归宿,有时候只是一张没人逼你解释的饭桌。

监管复核很快通过。

厂里没有违规原料。

匿名举报涉及的检测报告被确认存在伪造。

停了近半个月的设备终于可以重新启动。

开机那天,几十名工人都提前到了。

没有仪式。

也没有鲜花。

冯叔站在主控台前,一只手按在启动键上。

“澄意,你来。”

我摇头。

“您来吧。”

“现在你是老板。”

“您开了二十多年。”

我笑。

“今天还是您。”

他眼眶有点红,骂了一句:“臭丫头。”

随后按下按钮。

低沉的机器轰鸣一点点响起来。

传送带缓慢运转。

车间顶部的警示灯重新亮起。

那一刻,我胸口忽然狠狠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家厂值多少钱。

是因为我终于确认。

我还可以重新开始。

陆闻川是在下午来的。

他没有带助理。

一个人拎着电脑进了会议室。

“新的方案看了吗?”

“看了。”

“意见?”

“十二条。”

他抬眉。

“这么少?”

我把文件推过去。

“员工持股比例太低。”

“可以谈。”

“可转债触发条件太宽。”

“可以改。”

“重大事项否决权我不同意。”

“删。”

我抬头看他。

“这么好说话?”

陆闻川靠进椅背。

“上次51%,你不是不同意吗?”

“所以呢?”

“所以我回去重新算了一遍。”

他指了指厂房外。

“如果我要的是一家具备核心技术和成熟客户资源的工厂,控股当然更划算。”

“但如果我要投的是你。”

他停顿了一下。

“控制权拿走以后,这笔投资反而不值钱。”

会议室里忽然有些安静。

我看着他。

这句话听起来很容易让人误会。

陆闻川却神情自然,仿佛只是在讨论估值模型。

“别多想。”

他补了一句。

“目前是商业判断。”

我忍不住笑。

“陆总很严谨。”

“应该的。”

他低头翻文件。

“尤其对许总。”

半小时后,我们把合同改得面目全非。

最终方案是:

我保留公司实际控制权。

核心员工成立持股平台。

陆闻川的基金以可转换债形式进入。

未来三年如果业绩达标,我有权按约定价格回购部分股份。

最后一页签完,我放下笔。

“你不怕我拿了钱,把你踢出去?”

陆闻川也签上名字。

“怕。”

我有些意外。

“那还投?”

他合上合同。

“投资本来就有风险。”

“不过我看人还算准。”

他起身收拾电脑。

窗外正好传来叉车经过的声音。

我忽然问:“如果以后你发现看错了呢?”

陆闻川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抬眼看我。

“那是我的判断失误。”

“不会要求你替我负责。”

我怔住。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更让我沉默。

贺衡以前也总说信我。

可他的信任带着前提。

只要事情仍然在他的判断范围内。

一旦超过,他就会替我选择什么才是“最好”。

陆闻川却把失败也留给自己承担。

手机忽然响起来。

是研发室。

新配方第一轮实验出现问题。

我立刻站起身。

“我得过去。”

陆闻川看了一眼时间。

“我跟你一起。”

“你看得懂?”

“不懂。”

他答得很坦然。

“但我刚投了五千万。”

“总得知道钱烧在哪。”

我笑了一下,带他去了实验室。

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

第三组参数仍然不稳定。

我盯着数据表,眼睛发酸。

陆闻川一直坐在另一边处理邮件。

见我按着太阳穴,他忽然合上电脑。

“明天继续。”

“还差一点。”

“十二点了。”

“以前通宵也做过。”

他说:“那是以前。”

我抬眼。

“陆总,这是我的公司。”

“我知道。”

他站起身。

“所以我没有命令你回家。”

说着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我把明早九点的会推到十二点。”

我一愣。

“为什么?”

陆闻川已经走到门口。

“因为我十点以前也不起床。”

“你要是非熬通宵,明天就自己跟空气开会。”

门关上前,他又探回半个身子。

“许总。”

“嗯?”

“合作第一条。”

“老板也得活着。”

实验室的白灯很亮。

我站在满桌数据之间,忽然笑了很久。

这家厂刚刚重新启动。

未来还有很多问题。

钱、订单、新技术、市场。

可不知道为什么。

我第一次觉得。

这一次,也许真的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