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终于醒了

墨鱼丸 1274字 2026-09-09 15:59:16
“你不会真以为,我还会娶一个罪商之女吧?”

这句话不是对我说的。

裴慎行将沈玉绮带来见我,把她与陆承远那场争执的始末一并告诉了我。

她去驿馆找陆承远,问那张空白供状为何会被添成认罪书,也问他究竟还瞒了多少事。

陆承远没有再哄她。

婚宴已毁,她又当堂动摇,对陆家而言,便已经是一枚不中用的棋。

他说得很明白。

陆家从来没有打算让她真正进门。

我听完,只觉得牢窗外的天光刺眼。

沈玉绮坐在我对面,两只手死死绞着裙角。

半晌,她低声道:“那张空白供纸,我记得。”

我没有应声。

“六年前,官差逼得紧。你怕他们把我带走,就在纸上按了指印。你还让我别哭,说只要你在,就不会让我进牢。”

她越说越慢,泪珠落在手背上。

“可这些年,我一直告诉自己,那是你愿意的。”

我终于抬眼。

她苦笑了一下。

“你供我进京,是你愿意。你替我还债,是你愿意。你卖嫁妆,是你愿意。你替我挡旧案,也是你愿意。”

“所以我每多要一点,就觉得没什么。”

“每伤你一次,也觉得你总会原谅。”

她抬起脸,眼底通红。

“姐姐,我是不是很可笑?”

“不可笑。”

我声音很轻。

“只是很自私。”

她的脸一下白了。

我没有安慰她。

有些话,她该听。

裴慎行此时将一册卷宗放在桌上。

“陆家真正怕的,不是沈家的名声。”

他查到六年前负责沈家贡纸运送的三家纸商中,有一家名义上姓周,背后真正的东家却是陆承远之父陆世昌。

当年沈家送出的贡纸,在入京途中被人调换。

劣纸进入贡院,真正的好纸则被转卖牟利。

父亲察觉后,曾准备亲自进京告发。

可还没来得及启程,运纸船便在渡口出了事,账房先生溺死,父亲也被扣上偷工减料的罪名。

“所以他们不是怕黑账污了沈家。”我看着卷宗,“他们怕黑账证明,那批纸不是从沈家出去时就有问题。”

裴慎行点头。

“陆承远接近玉绮,大约也是为了找那本账。”

沈玉绮整个人僵住。

她以为自己遇见了一个愿意带她脱离旧日污名的人。

到头来,对方爱的是她身后的沈家旧案。

“姐姐……”

她声音已经哑了。

“我帮他进过纸坊,把你的房间、库房、父亲书房的位置,都告诉过他。”

我心头一沉。

她终于把最后一层真相说了出来。

假账为何藏得那么准,官印为何落在墙缝,密信为何塞进夹墙。

原来不是纸坊里所有人都背叛了我。

是她亲手替外人打开了沈家的门。

她忽然站起身。

“我要去找他。”

我皱眉:“你现在去做什么?”

“问清楚。”

“你还想听他解释?”

“不是。”

她抬手擦掉眼泪,神色第一次没有躲闪。

“我要把我知道的都告诉官府。”

我看了她片刻。

“玉绮,作伪证不是一句知错就能抹过去的。”

“我知道。”

“你可能入狱,婚事也彻底没了。”

“我知道。”

她的手还在发抖,却没有退。

“姐姐替我承担过一次。”

“这一次,我自己的错,我自己担。”

她转身离开牢房。

那背影与六年前那个躲在我身后的少女已经全然不同。

可我没有因此觉得欣慰。

醒得太迟的人,也要为沉睡时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一个时辰后,裴慎行收到消息。

沈玉绮没有先去府衙。

她去了陆承远下榻的驿馆。

而就在她进去不久,陆承远的马车从后门离开,径直朝城外驶去。

裴慎行脸色骤沉。

“他要逃。”

我望向窗外。

暮云压城,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

有人在街上高喊:

“走水了——”

“澄心纸坊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