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姐妹对质
“姐姐，你现在叫我来，是想求我改口么？”
沈玉绮隔着牢门站着，身上已经没有那袭嫁衣。
她换了一件素色长裙，发间只留一支玉簪。几日不见，人清减许多，可那张脸依旧精致，只是眼下淡淡发青。
我没答她的话，只将一封信铺在石案上。
“这封，是你一个月前写给我的。”
她目光落下去，指尖悄然蜷起。
信末那行字清清楚楚。
——父亲若留下什么不该留下的黑账，姐姐烧了便是。
“谁告诉你，父亲有黑账？”
她沉默片刻，才道：“我听人说的。”
“谁？”
“京中旧友。”
我笑了。
“玉绮，你从小撒谎便有个毛病。越心虚，答得越含糊。”
她脸色一白。
我没有逼近，只坐在昏暗灯影里看着她。
“是陆承远，对么？”
她猛地抬眼。
答案已经不必再问。
牢中潮气深重，墙角水珠一滴滴落下。她立在光外，半张脸隐进阴影。
良久，她终于低声道：“陆郎只是告诉我，父亲当年的事没有那么简单。他说那本账若落进官府手里，沈家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所以你便把罪推到我头上？”
她攥紧袖口。
“姐姐，我没有想要你的命。”
这句话轻得近乎可笑。
我看了她很久。
“衙门以贡纸旧案拿我，你却说没想要我的命？”
“陆郎说，只要你认下当年私换贡纸，至多流放几年。等事情过去，他会替你疏通——”
“你信了？”
我的声音并不高，她却骤然噤声。
她眼底渐渐浮出水光，却仍咬着牙：“我能怎么办？陆家那样的门第，最重家声。他母亲已经几次问起沈家的旧案。我若还背着罪商之女的名声，这婚事根本成不了。”
“所以你需要一个罪人。”
我替她把剩下的话说完。
“最好还是一个疼你、护你，就算受了委屈，也不会真要你偿命的人。”
她肩膀轻轻一颤。
我忽然觉得很累。
六年前，我以为她年幼，所以什么都替她挡。
六年后她已经长大，却还是笃定，只要喊一声姐姐，我便会替她挡第二次。
“那些东西，是不是你放进纸坊的？”
她嘴唇动了动。
“我只放了一封信。”
我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侥幸，终于散了。
“谁给你的？”
“陆郎的人。”
“账册、官印、贡纸呢？”
“我不知道。”
她急急抬头，“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替他放了一封信。他说那封信能证明你私下与京商来往，不会要你的命。”
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这一次没有躲。
至少这一句，大约是真的。
我缓缓靠回冰冷的石壁。
“真正的黑账不在纸坊。”
沈玉绮一怔。
我故意说得很慢：“父亲死前交给我的东西，我从未放在沈家。”
她神色骤变。
那变化极快，却没逃过我的眼睛。
我知道，这句话很快便会传出去。
果然，当夜三更，牢中忽然飘来一股焦味。
先是一缕烟从门缝钻进来，紧接着甬道外有人惊叫。
“走水了！”
火舌顺着堆在墙边的稻草窜起，顷刻舔上木栏。
浓烟灌进牢房，我伏低身子，用湿布掩住口鼻。外头脚步纷乱，却迟迟没人来开我的牢门。
这不是意外。
有人要我死在这里。
火光映红石壁的一瞬，我忽然彻底明白。
他们相信了。
他们以为只要杀了我，就再没有人知道黑账在何处。
可他们不知道。
我刚才那句话，从头到尾，都是说给他们听的。
沈玉绮隔着牢门站着，身上已经没有那袭嫁衣。
她换了一件素色长裙，发间只留一支玉簪。几日不见，人清减许多，可那张脸依旧精致，只是眼下淡淡发青。
我没答她的话，只将一封信铺在石案上。
“这封，是你一个月前写给我的。”
她目光落下去，指尖悄然蜷起。
信末那行字清清楚楚。
——父亲若留下什么不该留下的黑账，姐姐烧了便是。
“谁告诉你，父亲有黑账？”
她沉默片刻，才道：“我听人说的。”
“谁？”
“京中旧友。”
我笑了。
“玉绮，你从小撒谎便有个毛病。越心虚，答得越含糊。”
她脸色一白。
我没有逼近，只坐在昏暗灯影里看着她。
“是陆承远，对么？”
她猛地抬眼。
答案已经不必再问。
牢中潮气深重，墙角水珠一滴滴落下。她立在光外，半张脸隐进阴影。
良久，她终于低声道：“陆郎只是告诉我，父亲当年的事没有那么简单。他说那本账若落进官府手里，沈家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所以你便把罪推到我头上？”
她攥紧袖口。
“姐姐，我没有想要你的命。”
这句话轻得近乎可笑。
我看了她很久。
“衙门以贡纸旧案拿我，你却说没想要我的命？”
“陆郎说，只要你认下当年私换贡纸，至多流放几年。等事情过去，他会替你疏通——”
“你信了？”
我的声音并不高，她却骤然噤声。
她眼底渐渐浮出水光，却仍咬着牙：“我能怎么办？陆家那样的门第，最重家声。他母亲已经几次问起沈家的旧案。我若还背着罪商之女的名声，这婚事根本成不了。”
“所以你需要一个罪人。”
我替她把剩下的话说完。
“最好还是一个疼你、护你，就算受了委屈，也不会真要你偿命的人。”
她肩膀轻轻一颤。
我忽然觉得很累。
六年前，我以为她年幼，所以什么都替她挡。
六年后她已经长大，却还是笃定，只要喊一声姐姐，我便会替她挡第二次。
“那些东西，是不是你放进纸坊的？”
她嘴唇动了动。
“我只放了一封信。”
我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侥幸，终于散了。
“谁给你的？”
“陆郎的人。”
“账册、官印、贡纸呢？”
“我不知道。”
她急急抬头，“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替他放了一封信。他说那封信能证明你私下与京商来往，不会要你的命。”
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这一次没有躲。
至少这一句，大约是真的。
我缓缓靠回冰冷的石壁。
“真正的黑账不在纸坊。”
沈玉绮一怔。
我故意说得很慢：“父亲死前交给我的东西，我从未放在沈家。”
她神色骤变。
那变化极快，却没逃过我的眼睛。
我知道，这句话很快便会传出去。
果然，当夜三更，牢中忽然飘来一股焦味。
先是一缕烟从门缝钻进来，紧接着甬道外有人惊叫。
“走水了！”
火舌顺着堆在墙边的稻草窜起，顷刻舔上木栏。
浓烟灌进牢房，我伏低身子，用湿布掩住口鼻。外头脚步纷乱，却迟迟没人来开我的牢门。
这不是意外。
有人要我死在这里。
火光映红石壁的一瞬，我忽然彻底明白。
他们相信了。
他们以为只要杀了我，就再没有人知道黑账在何处。
可他们不知道。
我刚才那句话，从头到尾，都是说给他们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