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离书前
和离书压在认子的族谱上，白纸黑字，清楚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正厅里檀香缭绕，谢家族老坐了满堂。
阿湛已经换上新衣，柳素娘牵着他站在下首，低眉顺眼，眼眶微红。
谢承钧直到看清那三个字，才抬头看我。
“玉衡，这是什么意思？”
“和离。”
我说得平静。
昨日寿宴散得晚，我却一夜未眠。不是舍不得，也不是犹豫，只是把三年来替侯府支出的银钱重新核了一遍。
账册厚厚一摞，摆在手边。
我忽然觉得，比起感情，银子果然清楚得多。
给了多少，欠了多少，一笔是一笔。
谢承钧却像听见了什么荒唐话，伸手拿起那张和离书。
“就因为阿湛？”
“不是。”
我看向他。
“是因为你替我做了决定。”
“我没有逼你。”他皱眉，“昨夜你分明已经答应。”
“我答应的是你认他，不是我认他。”
我将族谱翻到空白处。
“你欠陆骁一条命，那便自己还。给银子，给田地，给功名，甚至将你自己的爵位让出去，我都不会拦。”
“可我的名分，我孩子的位置，我沈家的产业，不该拿来替你报恩。”
厅中无人出声。
老侯爷终于沉下脸：“夫妻一体，何必分得如此清楚？”
我笑了笑。
“父亲说得对。”
“既然夫妻一体，当年侯府欠下二十七万两外债，怎么是我沈家独自还的？”
老侯爷脸色顿时难看。
谢承钧低声道：“玉衡，别在长辈面前说这些。”
我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凉了。
到现在，他还觉得难堪的是我把账说出来。
而不是侯府花了我的银子。
谢承钧看着那份和离书，半晌才道：“若你介意嫡长子的身份，我可以不让阿湛承爵。”
我望着他，竟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
“谢承钧。”
“你还是不明白。”
我要的从来不是他重新替我做一个更合心意的决定。
我要的是，他知道有些事本就该问我。
这时，一直沉默的柳素娘忽然跪了下来。
“少夫人，是民妇的错。”
她声音轻柔，带着哭腔，却并不惹人厌烦。
“承蒙世子照拂，我们母子才有今日。若因此坏了少夫人与世子的情分，民妇宁愿带阿湛离开。”
阿湛怯怯叫了一声：“娘……”
谢承钧立刻上前。
“你带着孩子能去哪里？”
柳素娘垂泪不语。
谢承钧转头看我，语气里已经带上几分无奈：“玉衡，她一个妇人，无亲无故，你何必将她逼到这般地步？”
那一瞬，我忽然什么都不想争了。
我只觉得疲惫。
原来我不过提出和离，在他眼里，竟也成了逼迫柳素娘。
我轻轻合上账册。
“既如此，她留下。”
“我走。”
谢承钧怔住。
我起身经过柳素娘身边，她也恰好站起。
衣袖擦过的一瞬，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地上。
柳素娘连忙弯腰拾起。
“少夫人的钥匙。”
她双手递来，姿态恭谨。
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西库房的铜钥匙。
我接过，并未多想。
入夜后，府里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管事提着灯赶来，脸色苍白。
“少夫人，不好了。”
“沈家寄存在西库里的行船旧账，少了一册。”
我握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窗外风过竹影，沙沙作响。
而腰间那串钥匙，冰冷得几乎硌疼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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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檀香缭绕，谢家族老坐了满堂。
阿湛已经换上新衣，柳素娘牵着他站在下首，低眉顺眼，眼眶微红。
谢承钧直到看清那三个字，才抬头看我。
“玉衡，这是什么意思？”
“和离。”
我说得平静。
昨日寿宴散得晚，我却一夜未眠。不是舍不得，也不是犹豫，只是把三年来替侯府支出的银钱重新核了一遍。
账册厚厚一摞，摆在手边。
我忽然觉得，比起感情，银子果然清楚得多。
给了多少，欠了多少，一笔是一笔。
谢承钧却像听见了什么荒唐话，伸手拿起那张和离书。
“就因为阿湛？”
“不是。”
我看向他。
“是因为你替我做了决定。”
“我没有逼你。”他皱眉，“昨夜你分明已经答应。”
“我答应的是你认他，不是我认他。”
我将族谱翻到空白处。
“你欠陆骁一条命，那便自己还。给银子，给田地，给功名，甚至将你自己的爵位让出去，我都不会拦。”
“可我的名分，我孩子的位置，我沈家的产业，不该拿来替你报恩。”
厅中无人出声。
老侯爷终于沉下脸：“夫妻一体，何必分得如此清楚？”
我笑了笑。
“父亲说得对。”
“既然夫妻一体，当年侯府欠下二十七万两外债，怎么是我沈家独自还的？”
老侯爷脸色顿时难看。
谢承钧低声道：“玉衡，别在长辈面前说这些。”
我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凉了。
到现在，他还觉得难堪的是我把账说出来。
而不是侯府花了我的银子。
谢承钧看着那份和离书，半晌才道：“若你介意嫡长子的身份，我可以不让阿湛承爵。”
我望着他，竟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
“谢承钧。”
“你还是不明白。”
我要的从来不是他重新替我做一个更合心意的决定。
我要的是，他知道有些事本就该问我。
这时，一直沉默的柳素娘忽然跪了下来。
“少夫人，是民妇的错。”
她声音轻柔，带着哭腔，却并不惹人厌烦。
“承蒙世子照拂，我们母子才有今日。若因此坏了少夫人与世子的情分，民妇宁愿带阿湛离开。”
阿湛怯怯叫了一声：“娘……”
谢承钧立刻上前。
“你带着孩子能去哪里？”
柳素娘垂泪不语。
谢承钧转头看我，语气里已经带上几分无奈：“玉衡，她一个妇人，无亲无故，你何必将她逼到这般地步？”
那一瞬，我忽然什么都不想争了。
我只觉得疲惫。
原来我不过提出和离，在他眼里，竟也成了逼迫柳素娘。
我轻轻合上账册。
“既如此，她留下。”
“我走。”
谢承钧怔住。
我起身经过柳素娘身边，她也恰好站起。
衣袖擦过的一瞬，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地上。
柳素娘连忙弯腰拾起。
“少夫人的钥匙。”
她双手递来，姿态恭谨。
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西库房的铜钥匙。
我接过，并未多想。
入夜后，府里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管事提着灯赶来，脸色苍白。
“少夫人，不好了。”
“沈家寄存在西库里的行船旧账，少了一册。”
我握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窗外风过竹影，沙沙作响。
而腰间那串钥匙，冰冷得几乎硌疼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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