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火烧考籍

天翔 1157字 2026-09-09 15:53:18
火是从我的书案底下窜起来的。

起初不过一线赤红,顺着垂落的帷幔往上舔,转眼便卷住了半边书架。院中丫鬟惊叫着提水冲进来,我披衣下榻,先将压在枕下的刑律笔记抢了出来。

等火扑灭,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书案烧去了大半,几册案录化成黑灰,而我昨日才从女学署领回的报名文牒,只剩下一角卷曲的焦纸。

负责洒扫的小丫鬟跪在廊下,哭得发抖:“姑娘,奴婢昨夜明明灭了灯……”

我蹲下身,捻了一点烧黑的木屑。

指腹沾上一层油腻。

不是普通灯油。

气味里带着很淡的松脂香。

“院里昨夜谁来过?”

众人面面相觑。

半晌,一个婆子迟疑道:“大小姐身边的春杏来送过一盒点心。”

谢明舒来得很快。

她披着素青斗篷,发髻只松松挽着,见了满室狼藉,眉间立刻浮起忧色。

“怎么会失火?”

她走到我身边,瞧见桌上那张焦黑的文牒,神色微变。

“妹妹,这可如何是好?报名凭证烧了,女刑名试怕是……”

我抬眼看她。

“怕是去不成了?”

她轻轻咬住唇:“我不是这个意思。”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父亲和母亲也赶了过来。

父亲看见那张焦纸,目光停了一瞬,竟没有责问失火缘由,只淡淡道:“既然凭证毁了,便算了。安王府那边,我会重新议婚期。”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火还没凉透,婚事已经续上了。

“父亲似乎很盼着我考不成。”

谢崇礼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话?”

“实话。”

“青梧。”母亲低声制止,“你父亲也是为你好。”

谢明舒沉默许久,忽然开口:“妹妹,你为何一定要走这条路?”

她站在晨雾未散的廊下,声音很轻。

“女子这一生,嫁得安稳,有家族庇护,有夫君倚仗,难道不好吗?你偏要去同那些男子争一个官位,日日对着尸首、血案,最后又能得到什么?”

我看了她片刻,忽然明白了。

她并不只是怕我不替她嫁。

她更怕我真的走出去。

因为只要我成功,便证明她自幼相信的那条路,并不是女子唯一的活法。

“长姐觉得好,便照你的路走。”

我低头把烧毁的文牒拢进托盘。

“我不拦你。”

谢明舒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至于我的路,也不劳长姐替我选。”

父亲重重一拍桌案:“文牒都烧了,你还拿什么去考?”

我从书架夹层里取出另一封公文。

红印完整。

纸角甚至没有半点焦痕。

“女学署留有副卷,昨日我已经请人封存。”

父亲怔住。

谢明舒的指尖骤然收紧。

我早知道侯府不会让我顺利赴考,所以真正的报名文书从未留在院中。

桌上那份,不过是誊本。

火烧得再旺,也烧不到我的考籍。

我本想就此作罢,可那股松脂味始终萦在鼻端。

我忽然想起陶婆婆留下的焦黑账页。

那些纸上,也有极淡的松脂香。

我转身拨开灰烬,在墙角找到半截没有烧尽的灯芯,递给随后赶来的萧执衡。

他低头闻了一下,神情倏然凝住。

“这是军仓用的防潮松脂油。”

我心头一沉。

萧执衡又看了一眼满地焦痕。

“十年前官粮仓失火,用的也是这种油。”

风穿过烧破的窗纸,吹得灰烬四散。

我忽然意识到,有人烧的从来不只是我的考籍。

他们是在提醒我——

十年前那场火,还没有烧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