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昔日对家给我千两

忘我枉我 980字 2026-09-09 15:48:22
广盛票号的聘书上没有一句漂亮话,只有官牙见证、总掌柜印和一千两聘银,反倒比同泰八年来那些“共富贵”的承诺更叫人安心。

秦越川将我带进广盛总号,没让我先见掌柜,也没摆什么接风宴,只把京中六处分柜近半年的兑票册全部搬进一间敞亮书房。

“你先看。”

我翻开第一册,抬眼问他:“不怕我把广盛的底细看光?”

“你若真想害广盛,过去八年有的是机会。”秦越川倚在桌边,语气平淡,“我请你来,不是替我抄账,是让你重新定规矩。”

窗外春雨未歇,细密雨丝从檐角垂下来。

我看着面前那些账册,心里某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开。

原来真正尊重一个人的本事,不需要满口兄弟情分,只需要在该听专业意见的地方,肯听。

我用了两日重新梳理广盛的兑票流程。

七重密押全部恢复,母版由我亲自掌管,每日变押只下发到各柜大掌柜手里;所有百两以上异地票必须跨柜复核,哪怕客人催得再急,也不得少一道手续。

新规一出,果然有人不满。

一名年轻账房试探道:“顾掌柜,这样一来,咱们的兑票至少比同泰慢三成。”

我还没开口,秦越川便将茶盏轻轻搁下。

“慢便慢。”

那账房一愣。

秦越川看着他:“票号做的是信用,不是赛马。顾掌柜说哪一道不能省,便一道都不省。”

没人再说话。

我低头翻册,倒觉得有些新鲜。

八年来,我头一回不必为了“为什么不能删一道规矩”同人争上半日。

与此同时,同泰那边的消息也不断传来。

许明珠的新法大获好评。

兑票速度比从前快了近四成,门外再不见排成长队的客商。杜鸿昌甚至在商会上夸口,说同泰终于甩掉了“旧账房时代的繁文缛节”。

最让我意外的是,她把删减后的四道验票法整理成一本《便验图》,发给各处分柜。

宋五娘托人递来消息时,气得字迹都比平日重。

“她嫌新人记不住暗押,索性把四道验法全画在图上,柜面伙计人手一份。”

我看完只觉得头疼。

密押最忌固定、外传。

如今他们不仅删掉三道,还把剩下的思路明明白白画出来,若真有人存心仿票,简直等于把门锁样式递到了贼手里。

秦越川看完那张誊下来的《便验图》,也沉默了一会儿。

“杜鸿昌真让她这么做?”

“他如今只看见快。”

我把纸折起来。

“等他看见别的,就晚了。”

第三日午后,广盛城南分柜送来一张异常票样。

票面不是广盛的。

是同泰开的。

百两银票,四道新押全部齐全,却在纸纹转折处留了一道极细的压痕。

我用指腹慢慢摸过,心里已经生出不好的预感。

这张票暂时还看不出真假。

可有人已经开始照着同泰的新规,试它到底能骗过几道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