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的门楣
新商号的匾额挂上去后，城里来看热闹的人比我预料得还多。
没有“温氏”二字。
只有“雪禾行”。
霍九娘说这个名字太素，我却很喜欢。
雪是我的名，禾是母亲留下的第一间粮铺。
一年过去，西河重新疏浚，北岸三处新仓也已经建成。我将原本依附温家的船工、牙行重新整合起来，商路一路向北延伸。
商会推举新行首时，几个老掌柜争了半月。
最后竟把牌子送到我手中。
城里仍有人私下说，女人掌商行终究不合规矩。
也有人问我，没了温家做靠山，往后若遇上大事怎么办。
我听得多了，便不再解释。
真正做买卖的人，只看货、看账、看信用。
至于我是谁家的女儿，并没有那么重要。
父亲流放前，我没有去送。
温弘业也来找过我一次。
他瘦了很多，说想跟着我学做生意。
我拒绝了。
不是报复。
只是有些路，我不想再带着温家的人一起走。
秋末，第一批北上的粮船准备起行。
我正在码头验货，忽听身后有人道：“温行首如今排场不小。”
那声音太熟悉。
我回头，看见裴肃川站在栈桥尽头。
他换了一身深青官服，身后只有一名随从，风把衣角吹得微微扬起。
“裴大人不是已经调任了吗？”
“明日启程。”
他走到我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
我展开。
是一张北地水路图。
从临河一路向北，连着四州七府，其中几处还标出了新开的官渡。
我抬眼：“这是？”
“北地缺粮。”
他说得一本正经。
“新任漕运司缺一个熟悉水路的粮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裴大人这是替朝廷做说客？”
“也不全是。”
他顿了顿。
码头上船工来往不断，远处有人催着起锚，铜铃声随水面一阵阵传来。
这一年来，我们书信往来不算少。
他查他的案。
我走我的商。
偶尔在信末多写两句天气，也偶尔夹一张新开的水路图。
谁都没有挑明什么。
可好像又早已有了不同。
我故意问：“那还有什么？”
裴肃川看着我，沉默片刻。
“北地路远。”
“我知道。”
“冬日也冷。”
“做粮商的，不怕冷。”
他被我堵得无话，竟难得有些无奈。
最后只道：“那就当我多事。”
我把地图卷好，收入袖中。
“倒也不是。”
他抬眼。
我迎着他的目光，轻轻道：“这张图，我收了。”
没有说别的。
他却笑了。
船上的号子恰在这时响起。
我转身看去，十二艘新船已经依次离岸，白帆被江风撑满，向着宽阔水面缓缓驶去。
一年以前，我还是温家族谱上被划掉名字的女儿。
我以为失去那扇门，便是失去一切。
后来才知道，真正困住我的，从来不是一张族谱。
是我自己不肯松开的那双手。
我站在新商号的匾额下，看着船队越行越远。
温家的门楣兴衰，从此与我无关。
至于我的门——
才刚刚打开。
没有“温氏”二字。
只有“雪禾行”。
霍九娘说这个名字太素，我却很喜欢。
雪是我的名，禾是母亲留下的第一间粮铺。
一年过去，西河重新疏浚，北岸三处新仓也已经建成。我将原本依附温家的船工、牙行重新整合起来，商路一路向北延伸。
商会推举新行首时，几个老掌柜争了半月。
最后竟把牌子送到我手中。
城里仍有人私下说，女人掌商行终究不合规矩。
也有人问我，没了温家做靠山，往后若遇上大事怎么办。
我听得多了，便不再解释。
真正做买卖的人，只看货、看账、看信用。
至于我是谁家的女儿，并没有那么重要。
父亲流放前，我没有去送。
温弘业也来找过我一次。
他瘦了很多，说想跟着我学做生意。
我拒绝了。
不是报复。
只是有些路，我不想再带着温家的人一起走。
秋末，第一批北上的粮船准备起行。
我正在码头验货，忽听身后有人道：“温行首如今排场不小。”
那声音太熟悉。
我回头，看见裴肃川站在栈桥尽头。
他换了一身深青官服，身后只有一名随从，风把衣角吹得微微扬起。
“裴大人不是已经调任了吗？”
“明日启程。”
他走到我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
我展开。
是一张北地水路图。
从临河一路向北，连着四州七府，其中几处还标出了新开的官渡。
我抬眼：“这是？”
“北地缺粮。”
他说得一本正经。
“新任漕运司缺一个熟悉水路的粮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裴大人这是替朝廷做说客？”
“也不全是。”
他顿了顿。
码头上船工来往不断，远处有人催着起锚，铜铃声随水面一阵阵传来。
这一年来，我们书信往来不算少。
他查他的案。
我走我的商。
偶尔在信末多写两句天气，也偶尔夹一张新开的水路图。
谁都没有挑明什么。
可好像又早已有了不同。
我故意问：“那还有什么？”
裴肃川看着我，沉默片刻。
“北地路远。”
“我知道。”
“冬日也冷。”
“做粮商的，不怕冷。”
他被我堵得无话，竟难得有些无奈。
最后只道：“那就当我多事。”
我把地图卷好，收入袖中。
“倒也不是。”
他抬眼。
我迎着他的目光，轻轻道：“这张图，我收了。”
没有说别的。
他却笑了。
船上的号子恰在这时响起。
我转身看去，十二艘新船已经依次离岸，白帆被江风撑满，向着宽阔水面缓缓驶去。
一年以前，我还是温家族谱上被划掉名字的女儿。
我以为失去那扇门，便是失去一切。
后来才知道，真正困住我的，从来不是一张族谱。
是我自己不肯松开的那双手。
我站在新商号的匾额下，看着船队越行越远。
温家的门楣兴衰，从此与我无关。
至于我的门——
才刚刚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