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全族求我顶罪
“你只需认下一张放粮单，温家便还是你的家。”
祖母坐在正堂上首，鬓边银发梳得一丝不乱，连劝我替全族担罪，也仍旧端着温家老夫人的体面。
堂中坐满族老。
父亲在左，方氏在右，温弘业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站在门边，忽然想起寿宴上的情形。
不过数日而已。
彼时他们嫌我是终究要嫁出去的外人，如今满堂人望着我，却仿佛我是温家唯一的救命稻草。
祖母招手：“雪庭，过来。”
我没有动。
“有话便说吧。”
她面上掠过一丝不悦，还是压下去了。
“巡按的人已经查到弘业领船，可他年纪轻，不过是听你父亲差遣，并不知内情。你不同，你掌了温家九年粮务，这件事由你认下来，才说得过去。”
“然后呢？”
方氏急忙接话：“你放心，家里绝不会不管你。你只说是账目出了纰漏，并非有意侵吞赈粮，我们再上下打点，未必会判得多重。”
我望向她：“轻则几年？”
她噎住。
族中一位叔公沉声道：“雪庭，凡事要看大局。温家百年门楣，不能毁在这一桩事上。”
“所以要毁我？”
堂中骤然一静。
父亲终于开口：“没有人要毁你。”
他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你若肯承担下来，我可以把十二间粮仓还给你，族谱也重新添上你的名字。梁家婚事就此作罢，往后你的婚事由你自己做主。”
我几乎要笑了。
原来我的产业、名字和婚事，都要等我替他们送一次命，才有资格拿回来。
“父亲。”
我望着他。
“这几样本就是我的。”
他的脸色顿时难看。
祖母重重叹气：“你这孩子，怎么到了今日还只想着争一口气？一家人骨肉相连，难道真要眼看你爹、你弟弟都被押进大牢？”
骨肉相连。
这四个字，他们用起来永远恰到好处。
需要我退让时，我是骨肉。
分产业时，我是外人。
“祖母若真舍不得父亲和弘业受苦，不如让真正动手的人把事情说清楚。”
温弘业猛地抬头。
“姐！”
我看向他：“你不是说你只是奉命办事么？那就告诉裴大人，是奉谁的命。”
父亲骤然起身。
“够了！”
满堂茶盏都被这一声震得轻响。
他指着我，手背青筋绷起：“你就非要看着这个家散了才甘心？”
我没有回答。
温家早就散了。
从他们把我的婚书放上礼案那一刻起，或者更早。
只是从前，我不肯承认。
门外忽然炸开一声惊雷。
紧接着，院门方向传来急促呼喊。
“河堤决了！”
一个族中小辈跌跌撞撞冲进来，脸上全是雨水。
“东平码头外的堤口塌了一截，城南已经进水！官府的人在征粮，说今晚就要开仓！”
众人脸色齐变。
父亲猛地看向我。
我已经明白他在想什么。
温家仓中有粮。
可账目是假的。
一旦官府开仓清点，赈粮亏空便再也遮不住。
父亲嘴唇动了动。
“雪庭……”
我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他厉声问。
“看水势。”
“温家怎么办？”
雨幕从门外斜斜扑进来，打湿我的裙角。
我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温家的事，温家自己办。”
我出了门。
马车驶过长街，积水已经漫过车轮。沿途百姓抱着孩子往高处跑，几家粮铺却赶在此刻落下门板。
我掀开车帘，看见有人拍着铺门求粮。
霍九娘脸色凝重：“照这雨势，明日粮价怕要翻一番。”
我手指慢慢收紧。
北岸三船粮，本是我的退路。
可此刻城中成千上万人的退路，已经快没了。
“去北岸。”
霍九娘一惊：“姑娘？”
我放下车帘。
“让船工连夜卸粮。”
这一次，我不是救温家。
祖母坐在正堂上首，鬓边银发梳得一丝不乱，连劝我替全族担罪，也仍旧端着温家老夫人的体面。
堂中坐满族老。
父亲在左，方氏在右，温弘业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站在门边，忽然想起寿宴上的情形。
不过数日而已。
彼时他们嫌我是终究要嫁出去的外人，如今满堂人望着我，却仿佛我是温家唯一的救命稻草。
祖母招手：“雪庭，过来。”
我没有动。
“有话便说吧。”
她面上掠过一丝不悦，还是压下去了。
“巡按的人已经查到弘业领船，可他年纪轻，不过是听你父亲差遣，并不知内情。你不同，你掌了温家九年粮务，这件事由你认下来，才说得过去。”
“然后呢？”
方氏急忙接话：“你放心，家里绝不会不管你。你只说是账目出了纰漏，并非有意侵吞赈粮，我们再上下打点，未必会判得多重。”
我望向她：“轻则几年？”
她噎住。
族中一位叔公沉声道：“雪庭，凡事要看大局。温家百年门楣，不能毁在这一桩事上。”
“所以要毁我？”
堂中骤然一静。
父亲终于开口：“没有人要毁你。”
他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你若肯承担下来，我可以把十二间粮仓还给你，族谱也重新添上你的名字。梁家婚事就此作罢，往后你的婚事由你自己做主。”
我几乎要笑了。
原来我的产业、名字和婚事，都要等我替他们送一次命，才有资格拿回来。
“父亲。”
我望着他。
“这几样本就是我的。”
他的脸色顿时难看。
祖母重重叹气：“你这孩子，怎么到了今日还只想着争一口气？一家人骨肉相连，难道真要眼看你爹、你弟弟都被押进大牢？”
骨肉相连。
这四个字，他们用起来永远恰到好处。
需要我退让时，我是骨肉。
分产业时，我是外人。
“祖母若真舍不得父亲和弘业受苦，不如让真正动手的人把事情说清楚。”
温弘业猛地抬头。
“姐！”
我看向他：“你不是说你只是奉命办事么？那就告诉裴大人，是奉谁的命。”
父亲骤然起身。
“够了！”
满堂茶盏都被这一声震得轻响。
他指着我，手背青筋绷起：“你就非要看着这个家散了才甘心？”
我没有回答。
温家早就散了。
从他们把我的婚书放上礼案那一刻起，或者更早。
只是从前，我不肯承认。
门外忽然炸开一声惊雷。
紧接着，院门方向传来急促呼喊。
“河堤决了！”
一个族中小辈跌跌撞撞冲进来，脸上全是雨水。
“东平码头外的堤口塌了一截，城南已经进水！官府的人在征粮，说今晚就要开仓！”
众人脸色齐变。
父亲猛地看向我。
我已经明白他在想什么。
温家仓中有粮。
可账目是假的。
一旦官府开仓清点，赈粮亏空便再也遮不住。
父亲嘴唇动了动。
“雪庭……”
我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他厉声问。
“看水势。”
“温家怎么办？”
雨幕从门外斜斜扑进来，打湿我的裙角。
我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温家的事，温家自己办。”
我出了门。
马车驶过长街，积水已经漫过车轮。沿途百姓抱着孩子往高处跑，几家粮铺却赶在此刻落下门板。
我掀开车帘，看见有人拍着铺门求粮。
霍九娘脸色凝重：“照这雨势，明日粮价怕要翻一番。”
我手指慢慢收紧。
北岸三船粮，本是我的退路。
可此刻城中成千上万人的退路，已经快没了。
“去北岸。”
霍九娘一惊：“姑娘？”
我放下车帘。
“让船工连夜卸粮。”
这一次，我不是救温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