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烧不掉的账
公堂上摆着一只焦黑的木匣，韩修远的管事指着它，声称这是从青石庄火场里抢出来的“唐家私账”。
我站在堂下，只觉得荒唐。
青石庄烧了一夜。
粮仓毁去大半，账房化为焦土。顾承煦赶到后，看见满地灰烬，竟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那时便知道，他们会反咬。
果然不过两日，宣平侯府先递了状纸，指唐家借赈灾之名私囤粮食，事情败露后又纵火毁证。
而顾承煦，成了他们的人证。
堂上官员沉声问：“顾承煦，你所言可属实？”
他跪在另一侧，避开我的目光。
“属实。三千石粮原是内子唐蘅自愿捐出，由下官代为联系赈济。至于粮为何进入青石庄，下官并不知情。”
说着，他递上一张文书。
我一眼便认出来。
正是王氏逼我写下的那份认罪书。
只是原本没有按下的手印，如今赫然出现在落款旁。
堂上一阵低语。
顾承煦终于看向我，眼里竟还藏着一点劝我认命的意味。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成亲，他隔着红烛告诉我，此生绝不会让我受半分委屈。
原来誓言最不值钱。
“大人。”
我上前一步，“民女有三本账，请验。”
阿鹊与唐家伙计抬来三个木箱。
韩家管事脸色微变。
第一箱，是唐家的仓簿。
哪一日入粮，哪一日出仓，重量几何，仓头何人，皆有记录。
第二箱，是船簿。
每艘船途经几处码头，载重多少，何处改道，沿河掌簿人均有签押。
第三箱，我没有带自家的东西。
而是请裴肃从沿途税关调来的官府税簿。
堂上官员一页页翻看，脸色渐渐凝重。
我平静道：“我父亲做了一辈子粮食生意，常说人心会变，账也会丢，所以同一批货，从不只留一份记录。”
“韩世子烧了青石庄，可以烧掉庄里的账。”
“烧掉唐家南仓，也只能烧掉唐家的一部分旧册。”
“可沿河六处渡口、三处税关，总不能一夜烧尽。”
我指着铺开的税簿。
“六月初六，六艘粮船出永丰仓。初八，于石桥渡改走西水道。初十，青石庄收货。三份记录的船号、数量、吃水深浅，一笔不差。”
堂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韩家管事强撑道：“就算如此，也只能证明粮进了青石庄，不能证明是侯府私吞！”
“那便再看这一份。”
裴肃将顾承煦亲笔写下的供词递上。
我听见身旁一声急促呼吸。
顾承煦猛地抬头。
“这是假的！”
他失声道。
裴肃淡淡道：“是不是你的字，请京中书吏一验便知。上头还有你私印。”
顾承煦脸色彻底白了。
那份供词里，写得清清楚楚——旧印如何到手，粮如何调出，韩修远的管事又如何命他们改道。
我望着他。
“夫君忘了？”
“这是你亲手替我写的认罪底稿。”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时堂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名差役扶着程伯进来。
老人伤势未愈，背却挺得很直。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被锁链押着的船头。
那人扑通跪下。
“大人，小人招。”
“粮从来没有要送去灾县。”
“韩家的人说，先压在青石庄，等灾区粮价再涨两成，就换个名头卖出去。”
顾承煦闭上了眼。
而我终于明白，那一场他们以为能烧尽一切的大火，不过替自己照亮了最后一段罪证。
我站在堂下，只觉得荒唐。
青石庄烧了一夜。
粮仓毁去大半，账房化为焦土。顾承煦赶到后，看见满地灰烬，竟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那时便知道，他们会反咬。
果然不过两日，宣平侯府先递了状纸，指唐家借赈灾之名私囤粮食，事情败露后又纵火毁证。
而顾承煦，成了他们的人证。
堂上官员沉声问：“顾承煦，你所言可属实？”
他跪在另一侧，避开我的目光。
“属实。三千石粮原是内子唐蘅自愿捐出，由下官代为联系赈济。至于粮为何进入青石庄，下官并不知情。”
说着，他递上一张文书。
我一眼便认出来。
正是王氏逼我写下的那份认罪书。
只是原本没有按下的手印，如今赫然出现在落款旁。
堂上一阵低语。
顾承煦终于看向我，眼里竟还藏着一点劝我认命的意味。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成亲，他隔着红烛告诉我，此生绝不会让我受半分委屈。
原来誓言最不值钱。
“大人。”
我上前一步，“民女有三本账，请验。”
阿鹊与唐家伙计抬来三个木箱。
韩家管事脸色微变。
第一箱，是唐家的仓簿。
哪一日入粮，哪一日出仓，重量几何，仓头何人，皆有记录。
第二箱，是船簿。
每艘船途经几处码头，载重多少，何处改道，沿河掌簿人均有签押。
第三箱，我没有带自家的东西。
而是请裴肃从沿途税关调来的官府税簿。
堂上官员一页页翻看，脸色渐渐凝重。
我平静道：“我父亲做了一辈子粮食生意，常说人心会变，账也会丢，所以同一批货，从不只留一份记录。”
“韩世子烧了青石庄，可以烧掉庄里的账。”
“烧掉唐家南仓，也只能烧掉唐家的一部分旧册。”
“可沿河六处渡口、三处税关，总不能一夜烧尽。”
我指着铺开的税簿。
“六月初六，六艘粮船出永丰仓。初八，于石桥渡改走西水道。初十，青石庄收货。三份记录的船号、数量、吃水深浅，一笔不差。”
堂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韩家管事强撑道：“就算如此，也只能证明粮进了青石庄，不能证明是侯府私吞！”
“那便再看这一份。”
裴肃将顾承煦亲笔写下的供词递上。
我听见身旁一声急促呼吸。
顾承煦猛地抬头。
“这是假的！”
他失声道。
裴肃淡淡道：“是不是你的字，请京中书吏一验便知。上头还有你私印。”
顾承煦脸色彻底白了。
那份供词里，写得清清楚楚——旧印如何到手，粮如何调出，韩修远的管事又如何命他们改道。
我望着他。
“夫君忘了？”
“这是你亲手替我写的认罪底稿。”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时堂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名差役扶着程伯进来。
老人伤势未愈，背却挺得很直。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被锁链押着的船头。
那人扑通跪下。
“大人，小人招。”
“粮从来没有要送去灾县。”
“韩家的人说，先压在青石庄，等灾区粮价再涨两成，就换个名头卖出去。”
顾承煦闭上了眼。
而我终于明白，那一场他们以为能烧尽一切的大火，不过替自己照亮了最后一段罪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