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屏风后的真相
我夫君封侯那日，我才知道，我爹的命就是他拿去换的。
屏风外，他轻声提醒旧情人：“姜疏月不能知道，真正的账册一直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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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策封侯宴上的那扇紫檀屏风，背面沾着一滴尚未凝透的红蜡。
我原本只是去寻他。
前厅丝竹未歇，杯盏交错，满京勋贵都在向新晋的靖安侯道贺。三年前，他还是御史台里一个得罪权贵、前途未卜的小御史，如今却凭澜河旧案立下大功，一跃封侯。
人人都说裴玄策苦尽甘来。
也有人隔着酒席望我，低声感叹：“姜家败成那般模样，姜氏还能嫁给靖安侯，也算命好。”
我端着醒酒汤，从帘后悄然退开。
命好。
这两个字，我从前也信。
父亲获罪后，姜家门庭一夜凋敝，昔日往来的人纷纷避之不及。是裴玄策在最难堪之际替我挡下官差，把我从几乎发卖的境地里带出来，又当着满京人的面求娶一个罪臣之女。
成婚三年，他从未嫌弃过我的出身。
所以即便旁人说他娶我另有所图，我也只当他们嫉妒。
我绕过回廊，正要推开偏厅的门，里面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澜河旧案既已尘埃落定，你为何还留着那本账？”
那声音清柔从容，我认得。
安平县主，柳映真。
我的手停在门边。
片刻后，裴玄策低低开口：“不能烧。”
“为何？”
“它是最后一道保命符。”
屏风外烛影晃动，将两道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我隔着薄薄一层木纱站着，掌心一点点沁出冷汗。
柳映真轻笑了一声：“你如今已是靖安侯，御前正得圣心，还怕什么？姜元直都死了三年，姜家旧部也散得差不多了。真账册留在手里，只会夜长梦多。”
我的呼吸忽然滞住。
真账册。
父亲临死前都在找的东西。
他曾一遍遍告诉我，澜河灾银并非姜家所贪，只要找到真正的河工账册，就能证明银子最后去了何处。
可那账册失踪以后，父亲百口莫辩。
后来，他死在狱中。
而如今，柳映真却说，那本账一直在裴玄策手里。
我死死攥着衣袖，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偏厅里静了一会儿。
裴玄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映真，此事到此为止。姜家已经败了，我不想再生枝节。”
“你是不想生枝节，还是舍不得她？”
柳映真的语气里终于带了几分凉意。
“玄策，你别忘了，当初若不是柳家替你父亲翻案铺路，你也不会有今日。姜家若翻身，当年那些事就全要重新查一遍。”
裴玄策没有答。
那片沉默比任何一句话都叫人心寒。
柳映真又道：“还有姜疏月。她近来似乎在查当年的旧人，你最好看紧些。”
我心口猛地一缩。
“她不会查到什么。”
“你就如此有把握？”
“她信我。”
只有三个字。
没有迟疑。
我却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寒凉，仿佛连这三年的夫妻情分，也被他轻描淡写地压进了这一句话里。
柳映真笑意更深：“也是。她若知道你当初娶她，只是为了寻姜家留下的证据，只怕连靖安侯府的门都不会再踏进一步。”
我的耳边嗡的一声。
外头宾客的笑语、丝竹、祝酒声，一瞬全都远了。
原来如此。
原来他救我，是为了把我留在眼皮底下。
娶我，是为了查姜家。
这三年，我每一次同他说起父亲，他都握着我的手，温声安慰：“旧案总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我还曾因此红过眼眶，觉得此生能遇上他，已是上苍最后的怜悯。
如今想来，那些话竟都像刀。
柳映真似乎起身了，裙摆擦过地面，发出极轻的一声。
“她若真知道呢？”
良久，裴玄策才道：“她不会知道。”
声音平稳，笃定得近乎残忍。
我低下头，看见醒酒汤中映出自己苍白的脸。
烛火轻晃，那张脸也随之支离破碎。
我没有推门，没有质问。
只是把那盏早已凉透的汤放回廊下，转身一步步往回走。
经过宴厅时，有人遥遥向我举杯：“侯夫人，靖安侯今日大喜，您怎么不陪着？”
我笑了一下。
“侯爷事务缠身，我不便打扰。”
声音竟稳得出奇。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哭是最无用的东西。
我要先弄清楚，那本账究竟藏在哪里。
也要看看，我这位同床共枕三年的夫君，究竟还瞒了我多少事。
回府的马车穿过长街，我靠在车壁上，始终没有闭眼。
裴玄策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铜钥匙，在我脑中反复浮现。
今夜，我要拿到它。
屏风外，他轻声提醒旧情人：“姜疏月不能知道，真正的账册一直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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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策封侯宴上的那扇紫檀屏风，背面沾着一滴尚未凝透的红蜡。
我原本只是去寻他。
前厅丝竹未歇，杯盏交错，满京勋贵都在向新晋的靖安侯道贺。三年前，他还是御史台里一个得罪权贵、前途未卜的小御史，如今却凭澜河旧案立下大功，一跃封侯。
人人都说裴玄策苦尽甘来。
也有人隔着酒席望我，低声感叹：“姜家败成那般模样，姜氏还能嫁给靖安侯，也算命好。”
我端着醒酒汤，从帘后悄然退开。
命好。
这两个字，我从前也信。
父亲获罪后，姜家门庭一夜凋敝，昔日往来的人纷纷避之不及。是裴玄策在最难堪之际替我挡下官差，把我从几乎发卖的境地里带出来，又当着满京人的面求娶一个罪臣之女。
成婚三年，他从未嫌弃过我的出身。
所以即便旁人说他娶我另有所图，我也只当他们嫉妒。
我绕过回廊，正要推开偏厅的门，里面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澜河旧案既已尘埃落定，你为何还留着那本账？”
那声音清柔从容，我认得。
安平县主，柳映真。
我的手停在门边。
片刻后，裴玄策低低开口：“不能烧。”
“为何？”
“它是最后一道保命符。”
屏风外烛影晃动，将两道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我隔着薄薄一层木纱站着，掌心一点点沁出冷汗。
柳映真轻笑了一声：“你如今已是靖安侯，御前正得圣心，还怕什么？姜元直都死了三年，姜家旧部也散得差不多了。真账册留在手里，只会夜长梦多。”
我的呼吸忽然滞住。
真账册。
父亲临死前都在找的东西。
他曾一遍遍告诉我，澜河灾银并非姜家所贪，只要找到真正的河工账册，就能证明银子最后去了何处。
可那账册失踪以后，父亲百口莫辩。
后来，他死在狱中。
而如今，柳映真却说，那本账一直在裴玄策手里。
我死死攥着衣袖，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偏厅里静了一会儿。
裴玄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映真，此事到此为止。姜家已经败了，我不想再生枝节。”
“你是不想生枝节，还是舍不得她？”
柳映真的语气里终于带了几分凉意。
“玄策，你别忘了，当初若不是柳家替你父亲翻案铺路，你也不会有今日。姜家若翻身，当年那些事就全要重新查一遍。”
裴玄策没有答。
那片沉默比任何一句话都叫人心寒。
柳映真又道：“还有姜疏月。她近来似乎在查当年的旧人，你最好看紧些。”
我心口猛地一缩。
“她不会查到什么。”
“你就如此有把握？”
“她信我。”
只有三个字。
没有迟疑。
我却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寒凉，仿佛连这三年的夫妻情分，也被他轻描淡写地压进了这一句话里。
柳映真笑意更深：“也是。她若知道你当初娶她，只是为了寻姜家留下的证据，只怕连靖安侯府的门都不会再踏进一步。”
我的耳边嗡的一声。
外头宾客的笑语、丝竹、祝酒声，一瞬全都远了。
原来如此。
原来他救我，是为了把我留在眼皮底下。
娶我，是为了查姜家。
这三年，我每一次同他说起父亲，他都握着我的手，温声安慰：“旧案总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我还曾因此红过眼眶，觉得此生能遇上他，已是上苍最后的怜悯。
如今想来，那些话竟都像刀。
柳映真似乎起身了，裙摆擦过地面，发出极轻的一声。
“她若真知道呢？”
良久，裴玄策才道：“她不会知道。”
声音平稳，笃定得近乎残忍。
我低下头，看见醒酒汤中映出自己苍白的脸。
烛火轻晃，那张脸也随之支离破碎。
我没有推门，没有质问。
只是把那盏早已凉透的汤放回廊下，转身一步步往回走。
经过宴厅时，有人遥遥向我举杯：“侯夫人，靖安侯今日大喜，您怎么不陪着？”
我笑了一下。
“侯爷事务缠身，我不便打扰。”
声音竟稳得出奇。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哭是最无用的东西。
我要先弄清楚，那本账究竟藏在哪里。
也要看看，我这位同床共枕三年的夫君，究竟还瞒了我多少事。
回府的马车穿过长街，我靠在车壁上，始终没有闭眼。
裴玄策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铜钥匙，在我脑中反复浮现。
今夜，我要拿到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