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的官路断了
“顾大人说，还是照往年的规矩办。”
掌柜将顾府送来的手书摊在我面前，脸色颇有些为难。
所谓往年的规矩，就是顾慎行先向朝廷报数，宋氏粮行随后筹粮。银钱不足便先记账，河运紧张便先挪宋家的船，等赈灾结束，再由我一点点把窟窿补上。
久而久之，朝中人人都说顾慎行办事利落。
没人知道他那句“十日之内，赈粮必到”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我看完手书，将纸折回去。
“告诉他，今年没有旧规矩。”
掌柜一怔：“那顾大人那边……”
“按市价，现银结算。要多少粮，就付多少银。河运另算，损耗另计。”
“若顾府说暂时拿不出现银呢？”
我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
“那就去找拿得出现银的人。”
掌柜低头应下。
消息传出去不过半日，顾慎行便来了。
他站在王府正厅里，身上仍穿着官服，风尘未洗，显然刚从衙门赶来。
萧承峤今日入宫复命，府中只有我。
顾慎行看见我，第一句话便是：“三万石粮，你为何不放？”
我让人给他奉茶。
“顾大人先坐。”
“宋华音。”
他压着声音，“淮水决堤，灾民等不起。”
“我知道。”
“那你还在这个时候计较银钱？”
我抬起头。
顾慎行脸上已有怒意，却仍努力维持官场上惯有的克制，仿佛只要他说一句赈灾大义，我就仍该像从前一样立刻替他善后。
我问：“户部给了多少赈灾银？”
他顿了顿：“第一批尚在核拨。”
“也就是说，没有。”
“朝廷的银子迟早会下来。”
“那便等下来再买。”
顾慎行终于沉了脸：“从前从未这样。”
“从前我是顾夫人。”
一句话，令他骤然噤声。
厅中炭火烧得很旺，窗外却有冷风刮过竹帘。
我慢慢将账本推到他面前。
“前年青州旱灾，顾府从宋氏支粮四万石，至今尚欠银两六万七千两。去年河堤修缮，借走漕船八艘，损了三艘，赔银也没有结。”
“还有你任江南巡察使那一年，十三家粮行替你垫出的民夫工钱。”
我一页一页翻过去。
“顾慎行，这些旧账，你从来没有问过。”
他的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脸色一点点变了。
从前我从未同他算这些。
因为我总想着，夫妻之间何必计较。
如今想来，正是因为我不计较，他才渐渐以为，这一切原本就该属于他。
“华音。”他语气终于软下来，“你我十六年夫妻，就算如今和离，也不必……”
“顾大人。”
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
萧承峤从廊下进来，身后只跟着长史。
他脱下大氅递给侍从，目光在顾慎行身上一掠，最后落在我面前那本账上。
“既然是谈公事，顾大人该先递帖子。”
顾慎行站起身：“王爷，这是我与华音之间的事。”
“她如今姓宋，产业也姓宋。”
萧承峤走到我身侧，并未坐我的主位，只另择了一张椅子，“本王倒是不知，还有哪一桩算顾家的私事。”
顾慎行面色发青。
我没有再看他，只吩咐管事：“若户部愿按规矩结款，三万石粮可以调。灾情急，价格按灾前市价，不趁乱涨银。”
顾慎行猛地看向我。
他大概没想到，我拒绝的从来不是赈灾。
只是拒绝再替他垫付一切。
这一次，他要么自己找到银子，要么向朝廷承认，他过去所谓的“办事利落”，其实一直有人在背后替他承担代价。
临走前，他站在门槛外，忽然回头。
“宋华音，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他。
“从前我也没和你和离。”
他终究没再说什么。
三日后，户部的银子到了。
与此同时，顾慎行主持多年的江南赈务，被临时换了主办官员。
春絮把消息送来时，我正在核对第一批粮船的水路。
她小声道：“听说顾大人在朝上挨了训。”
我笔尖未停。
失了宋家的粮路，不过三日，他便已经开始寸步难行。
可我尚未来得及松一口气，窗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
王府长史快步进门，神色从未有过的凝重。
“宋姑娘。”
“出事了。”
“大理寺方才带人封了宋氏三间粮铺。”
我手中的笔停在纸上。
墨迹缓缓洇开。
“罪名是什么？”
长史沉声道：
“私通北境胡商，倒卖军粮。”
掌柜将顾府送来的手书摊在我面前，脸色颇有些为难。
所谓往年的规矩，就是顾慎行先向朝廷报数，宋氏粮行随后筹粮。银钱不足便先记账，河运紧张便先挪宋家的船，等赈灾结束，再由我一点点把窟窿补上。
久而久之，朝中人人都说顾慎行办事利落。
没人知道他那句“十日之内，赈粮必到”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我看完手书，将纸折回去。
“告诉他，今年没有旧规矩。”
掌柜一怔：“那顾大人那边……”
“按市价，现银结算。要多少粮，就付多少银。河运另算，损耗另计。”
“若顾府说暂时拿不出现银呢？”
我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
“那就去找拿得出现银的人。”
掌柜低头应下。
消息传出去不过半日，顾慎行便来了。
他站在王府正厅里，身上仍穿着官服，风尘未洗，显然刚从衙门赶来。
萧承峤今日入宫复命，府中只有我。
顾慎行看见我，第一句话便是：“三万石粮，你为何不放？”
我让人给他奉茶。
“顾大人先坐。”
“宋华音。”
他压着声音，“淮水决堤，灾民等不起。”
“我知道。”
“那你还在这个时候计较银钱？”
我抬起头。
顾慎行脸上已有怒意，却仍努力维持官场上惯有的克制，仿佛只要他说一句赈灾大义，我就仍该像从前一样立刻替他善后。
我问：“户部给了多少赈灾银？”
他顿了顿：“第一批尚在核拨。”
“也就是说，没有。”
“朝廷的银子迟早会下来。”
“那便等下来再买。”
顾慎行终于沉了脸：“从前从未这样。”
“从前我是顾夫人。”
一句话，令他骤然噤声。
厅中炭火烧得很旺，窗外却有冷风刮过竹帘。
我慢慢将账本推到他面前。
“前年青州旱灾，顾府从宋氏支粮四万石，至今尚欠银两六万七千两。去年河堤修缮，借走漕船八艘，损了三艘，赔银也没有结。”
“还有你任江南巡察使那一年，十三家粮行替你垫出的民夫工钱。”
我一页一页翻过去。
“顾慎行，这些旧账，你从来没有问过。”
他的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脸色一点点变了。
从前我从未同他算这些。
因为我总想着，夫妻之间何必计较。
如今想来，正是因为我不计较，他才渐渐以为，这一切原本就该属于他。
“华音。”他语气终于软下来，“你我十六年夫妻，就算如今和离，也不必……”
“顾大人。”
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
萧承峤从廊下进来，身后只跟着长史。
他脱下大氅递给侍从，目光在顾慎行身上一掠，最后落在我面前那本账上。
“既然是谈公事，顾大人该先递帖子。”
顾慎行站起身：“王爷，这是我与华音之间的事。”
“她如今姓宋，产业也姓宋。”
萧承峤走到我身侧，并未坐我的主位，只另择了一张椅子，“本王倒是不知，还有哪一桩算顾家的私事。”
顾慎行面色发青。
我没有再看他，只吩咐管事：“若户部愿按规矩结款，三万石粮可以调。灾情急，价格按灾前市价，不趁乱涨银。”
顾慎行猛地看向我。
他大概没想到，我拒绝的从来不是赈灾。
只是拒绝再替他垫付一切。
这一次，他要么自己找到银子，要么向朝廷承认，他过去所谓的“办事利落”，其实一直有人在背后替他承担代价。
临走前，他站在门槛外，忽然回头。
“宋华音，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他。
“从前我也没和你和离。”
他终究没再说什么。
三日后，户部的银子到了。
与此同时，顾慎行主持多年的江南赈务，被临时换了主办官员。
春絮把消息送来时，我正在核对第一批粮船的水路。
她小声道：“听说顾大人在朝上挨了训。”
我笔尖未停。
失了宋家的粮路，不过三日，他便已经开始寸步难行。
可我尚未来得及松一口气，窗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
王府长史快步进门，神色从未有过的凝重。
“宋姑娘。”
“出事了。”
“大理寺方才带人封了宋氏三间粮铺。”
我手中的笔停在纸上。
墨迹缓缓洇开。
“罪名是什么？”
长史沉声道：
“私通北境胡商，倒卖军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