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满城等我失约

永安门外的凯旋鼓，一声重过一声。

车轮才转过朱雀街，前路便被禁军拦住。玄甲长矛横在街口，百姓挤在两侧，远远望去，只见旌旗越过城墙，在冬日灰白的天幕下猎猎翻卷。

春絮掀帘问了几句，很快回来：“姑娘，北境大军提前入城了。永安门到朱雀街都封着，咱们的车过不去。”

我看了一眼天色。

按照约定，来接我的人本该在京兆府门外候着。

如今大军入城，街道尽封，消息多半也传不过来。

“绕西街。”

车夫才应声，身后忽然传来马蹄。

顾府的车驾停在旁边。

车帘挑开，先露出的是姜玉鸾含笑的脸。

“宋姑娘？”

她似乎有些意外，随后往我空荡荡的车后看了一眼：“你不是说今日成亲么，新郎还没来？”

我没有答。

顾慎行坐在她身侧，今日换了一身绯色官袍，显然是奉旨前去迎接镇北军。他的目光越过姜玉鸾落到我身上，片刻后淡淡道：“永安门封街，你要去哪儿？”

“等人。”

姜玉鸾轻轻掩唇：“原来还没等到？”

她这句话声音不高，可附近几名同样候着入列的官员已经朝这边望了过来。

我今日一身红衣，本就惹眼。

再加上顾慎行刚与我和离的消息瞒不过京中权贵，很快便有人猜到了几分。

那些目光或探究，或怜悯，也有藏不住的看戏意味。

顾慎行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压低声音：“够了。”

我挑眉：“什么够了？”

“华音，你我既已和离，我不会为难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替我保全最后一点颜面，“但这里人多，你若只是为了争一口气，没必要继续下去。”

我竟有些想笑。

“你觉得我在骗你？”

顾慎行看了我片刻，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你今日从顾府出来不过两个时辰。”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两个时辰，哪里够一个刚和离的女人另寻夫婿。

他不会知道。

这桩婚事，我拒过两回。

也不会知道，在他还以为我守着顾夫人的位置苦苦不放时，早有人隔着千里山河，问过我愿不愿意换一种活法。

姜玉鸾柔声道：“宋姑娘若不嫌弃，不如先坐我们的车。慎行奉旨迎军，等礼毕之后，再送你回去。”

她说到“回去”时刻意停了停。

大概她也不知道，我如今该回哪儿。

顾府已不是我的家。

宋家远在江南。

至于我要嫁的人，到现在连影子都没有。

这确实很像一场难堪。

春絮在帘后急得指尖发白。

我却靠在车壁上，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鼓声，反而渐渐安下心来。

镇北军既到了。

他便不会失约。

没多久，禁军开始清街。

顾慎行也不得不下车入列。

他临走前还看了我一眼：“别再等了。”

我问：“顾大人很急？”

他皱眉。

我望向永安门方向，隐约已经能看见玄色旌旗压过长街尽头。

“你不是马上也要等人么？”

姜玉鸾扶着婢女的手下了车，闻言笑道：“慎行等的是镇北王凯旋，与你等的人如何能一样？”

“也是。”

我拢了拢披帛，缓步下车。

“确实不太一样。”

长街两侧的人群忽然躁动起来。

沉重整齐的马蹄声，自城门方向一寸寸逼近。

百官肃立。

待王旗进入视野，礼官高声唱礼，顾慎行随众撩袍跪下。

姜玉鸾也跟着退到一旁。

她回头看我，唇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宋姑娘，你那位新郎，究竟还来不来？”

我没有看她。

只望着长街尽头那一列越来越近的玄甲骑兵。

风卷起红色裙角。

我轻声道：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