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公堂翻尽十二年

飞扬fy 1134字 2026-08-19 17:13:44
惊堂木落下的那一声,终于替十二年前沉江的六艘船开了口。

苏廷岳跪在堂下,鬓发散乱,早没有从前族宴上从容持重的模样。他被押来之前还在喊冤,直到陆承晏命人抬上三只旧木箱,他的脸色才真正变了。

箱中没有金银。

全是账。

我站在公堂一侧,将第一册打开。

“承和十七年五月初九,苏氏六艘粮船报载粮一万二千石,验船吃水却多出七百余担的重量。”

第二册,是盐引黑市往来。

第三册,是码头脚夫名录。

其中三名还活着。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船工跪在堂下,声音打着颤。

“当年二老爷逼我们把盐砖压在粮袋底下,说只是多走这一趟。船老大说不能再装了,再装要出人命,可没人敢不听。”

后来江心起了急浪。

不是暴雨,也不是天灾。

只是那些本就超载的船,再也承不住。

六艘沉下去,几十条人命一夜没了。

苏廷岳厉声道:“一派胡言!都是他们串通好的!”

我把那张烧残的旧账放到案上。

“封口银三千两,是你亲手支的。”

陆承晏又命人呈上一枚旧印。

印纹与残账分毫不差。

苏廷岳终于瘫坐下去。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近几年庆丰船行伪改的账册里,同样查出苏景珩的私印。

他为了填补亏空,拆借官运银,又在旧账上做手脚。虽未参与十二年前私盐,却已足够让他失去皇商承继资格。

哥哥一直低着头。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个会替我藏桂花糖的少年。

原来我们都走了太远。

最后被问话的是父亲。

堂上问他,当年是否知道术士之言乃人为编造。

父亲沉默许久。

满堂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终于哑声道:“知道。”

我的指甲一点点陷进掌心。

“为何仍将苏绛雪送走?”

父亲的肩背仿佛顷刻老了许多。

“若留下她,旧案便会有人追问。她外祖母留下的船股,也必须归还她。”

堂中静得可怕。

十二年的委屈,到最后竟只换来这样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

留下我,他们就得还我的东西。

所以他们不要我。

散堂后,母亲追到石阶下。

她抓住我的袖口,满脸都是泪。

“绛雪,事情都过去了。你叔父已经伏罪,你哥哥也受了罚,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我没有挣开,只问她:“第三年你知道真相,对吗?”

她唇角颤了颤。

“娘那时也是没办法……”

“我十岁发高热,你知道吗?”

她哭得更厉害。

“知道。”

“我十二岁想回来过生辰,你也知道?”

“知道。”

“我十五岁写信说姨父生意不好,怕再给他们添负担,你还是知道?”

她终于说不出话。

我轻轻抽回衣袖。

原来迟来的真相,并没有想象中痛快。

它只是把最后一点侥幸也拿走了。

苏廷岳因私盐与旧案获罪,庆丰船行被削去皇商资格。苏家为偿债,田庄货栈陆续典卖,最后连城东那座祖宅也要公开拍卖。

拍卖那日,我坐在最后一排。

有人认出我,低声议论,说苏家二姑娘大约是来念旧情。

我没有解释。

那座宅子里,我住了七年。

也在门外等了十二年。

拍卖官报出底价后,席间沉默片刻。

我抬起手中的木牌。

“归雁行,出价。”

父亲隔着人群看向我。

他的眼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惊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