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灾星只是道锁
母亲承认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她坐在佛堂里，面前供着一盏长明灯，听见“苏廷岳”三个字后，手里的佛珠忽然断了线。
紫檀珠子滚了一地。
有一颗停在我鞋边。
她没有去捡。
“谁告诉你的？”
我站在门边，袖中藏着那张烧焦的旧账。
“所以是真的。”
母亲闭上眼，许久没有说话。
佛堂里檀香浓得发苦。
我终于把十二年前拼起来的真相，一点点摆到她面前。
苏廷岳借粮船私运盐货，为多装货物，逼船工超载。六船沉江以后，若官府顺着货重追查，苏家的皇商资格必保不住。
于是，一个七岁女孩成了最方便的遮羞布。
命犯水厄。
克家克船。
流言越荒唐，人们反而越爱谈。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苏家出了个灾星”，便没有多少人再去问，那六艘粮船为何吃水如此之深。
可这还不是全部。
外祖母恰在那一年病逝。
她临终前，将庆丰船行三成股份、三处码头和数百亩田庄留给了我。
只要我还在苏家，这些产业便归我名下。
而我被送走后，父亲成了名正言顺的“代管人”。
原来那一句“避灾”，既保了苏家的名声，也锁住了我的产业。
我看向母亲。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唇色发白。
“绛雪……”
“第几年？”
她眼眶慢慢红了。
“第三年。”
我指尖忽然失了力。
虽然早有猜测，可真正听见这两个字，胸口仍像被什么东西沉沉撞了一下。
第三年。
也就是说，我十岁那年，母亲就已经知道我根本不是灾星。
那一年我发过一场高热。
姨母给苏家写了三封信，说我烧得昏昏沉沉，一直喊娘。
母亲回了一封，说府中事务繁多，请姨母多费心。
我一直以为她不知道真相。
原来她知道。
“为何不接我回来？”
她眼泪终于落下来。
“当时苏家才刚缓过来，你妹妹又病得厉害。你父亲说，若把你接回来，外头难免重提沉船旧事。再后来……珠儿渐渐大了，要请先生，要备嫁妆，府里处处都要用银子。”
我忽然笑了。
声音很轻。
“所以我的产业，就正好拿来给她用。”
母亲急忙摇头。
“娘不是这样想的。娘只是觉得，你在你姨母家过得也不差。她一直疼你，你又懂事，晚几年回来也无妨……”
懂事。
又是这两个字。
原来一个孩子越能忍，便越容易被牺牲。
我没有再问。
走出佛堂后，天色阴沉，长廊尽头的灯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陆承晏等在苏宅外。
我把母亲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他。
他沉默良久，只道：“人证有了，物证还缺最后一环。”
“苏廷岳不会承认。”
“所以要逼他动。”
我抬眼看他。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刚贴出的官文。
朝廷今年要往北境运三十万石赈粮，河运司将从京中商号择一家主承运。
这是三年来最大的一笔官运。
也是苏家如今最不能失去的一笔生意。
“苏家若拿下这趟赈粮，旧账还能再撑几年。”陆承晏道，“若拿不下，他们的银根很快便会断。”
我看着官文上的朱印，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那便不让他们拿。”
他挑眉。
“你手里只有五艘船。”
“五艘够了。”
我把官文折好收入袖中。
十二年前，他们为了保住苏家的船，把我推出去挡灾。
如今我倒想看看，当我真正把船开到他们面前时，他们还能拿谁来挡。
翌日，官府放出承运名册。
庆丰船行之后，添了一个从前无人放在眼里的名字。
归雁行。
而苏家的投标帖，也在同一刻递进了河运司。
她坐在佛堂里，面前供着一盏长明灯，听见“苏廷岳”三个字后，手里的佛珠忽然断了线。
紫檀珠子滚了一地。
有一颗停在我鞋边。
她没有去捡。
“谁告诉你的？”
我站在门边，袖中藏着那张烧焦的旧账。
“所以是真的。”
母亲闭上眼，许久没有说话。
佛堂里檀香浓得发苦。
我终于把十二年前拼起来的真相，一点点摆到她面前。
苏廷岳借粮船私运盐货，为多装货物，逼船工超载。六船沉江以后，若官府顺着货重追查，苏家的皇商资格必保不住。
于是，一个七岁女孩成了最方便的遮羞布。
命犯水厄。
克家克船。
流言越荒唐，人们反而越爱谈。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苏家出了个灾星”，便没有多少人再去问，那六艘粮船为何吃水如此之深。
可这还不是全部。
外祖母恰在那一年病逝。
她临终前，将庆丰船行三成股份、三处码头和数百亩田庄留给了我。
只要我还在苏家，这些产业便归我名下。
而我被送走后，父亲成了名正言顺的“代管人”。
原来那一句“避灾”，既保了苏家的名声，也锁住了我的产业。
我看向母亲。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唇色发白。
“绛雪……”
“第几年？”
她眼眶慢慢红了。
“第三年。”
我指尖忽然失了力。
虽然早有猜测，可真正听见这两个字，胸口仍像被什么东西沉沉撞了一下。
第三年。
也就是说，我十岁那年，母亲就已经知道我根本不是灾星。
那一年我发过一场高热。
姨母给苏家写了三封信，说我烧得昏昏沉沉，一直喊娘。
母亲回了一封，说府中事务繁多，请姨母多费心。
我一直以为她不知道真相。
原来她知道。
“为何不接我回来？”
她眼泪终于落下来。
“当时苏家才刚缓过来，你妹妹又病得厉害。你父亲说，若把你接回来，外头难免重提沉船旧事。再后来……珠儿渐渐大了，要请先生，要备嫁妆，府里处处都要用银子。”
我忽然笑了。
声音很轻。
“所以我的产业，就正好拿来给她用。”
母亲急忙摇头。
“娘不是这样想的。娘只是觉得，你在你姨母家过得也不差。她一直疼你，你又懂事，晚几年回来也无妨……”
懂事。
又是这两个字。
原来一个孩子越能忍，便越容易被牺牲。
我没有再问。
走出佛堂后，天色阴沉，长廊尽头的灯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陆承晏等在苏宅外。
我把母亲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他。
他沉默良久，只道：“人证有了，物证还缺最后一环。”
“苏廷岳不会承认。”
“所以要逼他动。”
我抬眼看他。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刚贴出的官文。
朝廷今年要往北境运三十万石赈粮，河运司将从京中商号择一家主承运。
这是三年来最大的一笔官运。
也是苏家如今最不能失去的一笔生意。
“苏家若拿下这趟赈粮，旧账还能再撑几年。”陆承晏道，“若拿不下，他们的银根很快便会断。”
我看着官文上的朱印，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那便不让他们拿。”
他挑眉。
“你手里只有五艘船。”
“五艘够了。”
我把官文折好收入袖中。
十二年前，他们为了保住苏家的船，把我推出去挡灾。
如今我倒想看看，当我真正把船开到他们面前时，他们还能拿谁来挡。
翌日，官府放出承运名册。
庆丰船行之后，添了一个从前无人放在眼里的名字。
归雁行。
而苏家的投标帖，也在同一刻递进了河运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