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跪尽一夜风雪
新宅门前积了薄薄一层雪，陆珩之便跪在那片雪上。
他明日就要启程流放，身上只穿着一件旧玄袍，未束玉冠，也没有随从。昔日高高在上的镇北侯世子，此刻连腰间佩剑都已被收走，唯有肩头落满霜白。
阿箬隔着门缝看了一眼，低声道：“姑娘，他从入夜跪到现在，若再不走，只怕会冻死在门前。”
我正在核对南境新药路的账册，闻言停下笔。
“让他进来吧。”
陆珩之走入前厅，脚步有些僵硬。暖炉烧得正旺，他站在灯火下，却仍像从漫长风雪中没有醒来。
我们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先开口。
十年婚约，走到最后，竟只剩这盏沉默的茶。
良久，他从怀中取出一角焦黑纸片，轻轻放到桌上。
是我当初烧毁婚书时，被风卷出火盆的一角。上面残留着半个“陆”字，也残留着我名字中的一笔。
“我一直留着。”他说。
我没有伸手。
陆珩之低着头，嗓音沙哑：“婚房改成灵堂，是我故意的。我想看你会不会为了我忍下去，也想让你知道，霜华在侯府没有依靠，你该多让她几分。”
“假账出现后，我确实怀疑过沈家。后来发现疑点，我仍没有立刻替你说话，因为我想等你来求我。”
“迎娶霜华，也是为了逼你后悔。我以为只要我身边有了别人，你便会像从前一样回来。”
每一句认错，都比辩解更残忍。
因为这证明他并非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笃定，我无论受多少伤，都不会真正离开。
“昭宁，我愿用余生补偿。”
他说着，眼眶一点点红了。
“到了北境，我会把那些因假药毁掉的军医所重新建起来，也会偿还沈家的药银。若有一日我能活着回来……”
“陆珩之。”
我打断他：“你想补偿的，究竟是如今不肯要你的我，还是当年那个任你伤害的沈昭宁？”
他呼吸一滞。
“我爱的是你。”
“可你真正舍不得的，是那个永远会原谅你的我。”
窗外雪声细密，压得庭中竹枝轻轻下垂。
我曾无数次想象他低头认错的模样，以为只要等到这一日，心中所有委屈便会消散。如今他真的坐在我面前，将错处一件件剖开，我却只觉得遥远。
伤口早已结痂。
迟来的歉意无法让它从未存在。
我拿起那角残破婚书，重新推回他面前。
“你若真知错，便去做该做的事。救治伤兵，偿还罪债，好好活着，都不必是为了我。”
陆珩之看着那张残纸，眼泪终于落下。
“我们当真再无可能了么？”
“灵堂那一夜，我已经给过答案。”
他闭上眼，许久才将婚书收回怀中。
离开前，他在门槛处停了一瞬，却终究没有回头。
门外风雪漫漫，他的背影沿着青石长街渐行渐远，很快隐入苍茫夜色。
我站在廊下，没有追，也没有再看命书。
有些人只能陪你走过一段旧路。
路尽了，便该各自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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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日就要启程流放，身上只穿着一件旧玄袍，未束玉冠，也没有随从。昔日高高在上的镇北侯世子，此刻连腰间佩剑都已被收走，唯有肩头落满霜白。
阿箬隔着门缝看了一眼，低声道：“姑娘，他从入夜跪到现在，若再不走，只怕会冻死在门前。”
我正在核对南境新药路的账册，闻言停下笔。
“让他进来吧。”
陆珩之走入前厅，脚步有些僵硬。暖炉烧得正旺，他站在灯火下，却仍像从漫长风雪中没有醒来。
我们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先开口。
十年婚约，走到最后，竟只剩这盏沉默的茶。
良久，他从怀中取出一角焦黑纸片，轻轻放到桌上。
是我当初烧毁婚书时，被风卷出火盆的一角。上面残留着半个“陆”字，也残留着我名字中的一笔。
“我一直留着。”他说。
我没有伸手。
陆珩之低着头，嗓音沙哑：“婚房改成灵堂，是我故意的。我想看你会不会为了我忍下去，也想让你知道，霜华在侯府没有依靠，你该多让她几分。”
“假账出现后，我确实怀疑过沈家。后来发现疑点，我仍没有立刻替你说话，因为我想等你来求我。”
“迎娶霜华，也是为了逼你后悔。我以为只要我身边有了别人，你便会像从前一样回来。”
每一句认错，都比辩解更残忍。
因为这证明他并非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笃定，我无论受多少伤，都不会真正离开。
“昭宁，我愿用余生补偿。”
他说着，眼眶一点点红了。
“到了北境，我会把那些因假药毁掉的军医所重新建起来，也会偿还沈家的药银。若有一日我能活着回来……”
“陆珩之。”
我打断他：“你想补偿的，究竟是如今不肯要你的我，还是当年那个任你伤害的沈昭宁？”
他呼吸一滞。
“我爱的是你。”
“可你真正舍不得的，是那个永远会原谅你的我。”
窗外雪声细密，压得庭中竹枝轻轻下垂。
我曾无数次想象他低头认错的模样，以为只要等到这一日，心中所有委屈便会消散。如今他真的坐在我面前，将错处一件件剖开，我却只觉得遥远。
伤口早已结痂。
迟来的歉意无法让它从未存在。
我拿起那角残破婚书，重新推回他面前。
“你若真知错，便去做该做的事。救治伤兵，偿还罪债，好好活着，都不必是为了我。”
陆珩之看着那张残纸，眼泪终于落下。
“我们当真再无可能了么？”
“灵堂那一夜，我已经给过答案。”
他闭上眼，许久才将婚书收回怀中。
离开前，他在门槛处停了一瞬，却终究没有回头。
门外风雪漫漫，他的背影沿着青石长街渐行渐远，很快隐入苍茫夜色。
我站在廊下，没有追，也没有再看命书。
有些人只能陪你走过一段旧路。
路尽了，便该各自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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