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婆母要收库钥
和离第七日，前夫跪在我的粮号门前，求我借三千石粮。
可半月前，他还亲口说，我一个商户女，不配碰顾家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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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盛着库钥的紫檀匣，被婆母推到了我面前。
匣盖未合，三枚黄铜钥匙静静躺在锦缎上，映着席间灯火，泛出冷硬的光。
方才还满桌笑语的正厅，一下安静了许多。
今日是顾廷钧在州府粮运考绩中得了上评的家宴。崔氏特意从乡下祖宅赶来，换了新裁的褐金缎褙子，头上簪着我去年送她的赤金福寿簪，坐在上首受了众人半日恭维。
有人夸顾廷钧年轻有为，入州府不过数年，便能将几处官仓料理得井井有条。
崔氏笑得眼角的纹都舒展开来。
“我早说过，廷钧这孩子是有本事的。寒窗十载，吃了多少苦，如今总算熬出头了。”
顾廷钧垂眸饮酒，嘴上说着“不过尽本分”，神色却比往日舒展许多。
我没有接话。
半个月前，上游突降暴雨，原定走北河的官粮若按旧路行船，必定赶不上封河。
是我连夜改了水路，又从柳家调出六条轻船，借着两日顺风将那批粮送进东仓。为了让三家粮号先放货，我兄长还拿柳家的商印作了担保。
这些事，我从未在顾家人面前提过。
夫妻一体，我从前总觉得，他的体面，也便是我的体面。
酒过三巡，崔氏忽然将话头落在我身上。
“昭宁这些年管家，也算辛苦。”
她说得和气，手却已经将紫檀匣往我这边又推了一寸。
“只是廷钧如今在州府当差，来往的都是官面上的人。顾家再让一个商户出身的媳妇日日捏着账册、仓钥，传出去终究不大体面。”
我抬眸看她。
帘外夜风掠过廊下，灯笼轻晃，投在她脸上的光也跟着明暗不定。
她继续道：“往后家里的账，我替你看着。那两座租仓的钥匙，也交出来吧。你一个妇道人家，带好阿芙，料理内宅便是，外头的事，自有男人操心。”
席间有人低头饮茶，有人含笑不语。
顾廷钧始终没有开口。
我等了片刻，才问他：“你也是这个意思？”
他的指腹摩挲着酒盏边沿，避开我的目光。
“母亲也是替这个家着想。”
一句话，轻飘飘的。
我却忽然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接手粮运，半夜拿着一沓看不懂的船契来问我。那时他坐在灯下，眉头皱得紧，说昭宁，幸亏有你。
如今，他终于坐稳了位置。
那句“幸亏有你”，也仿佛随着旧年灯火一并熄了。
崔氏见我不语，以为我舍不得放权，唇角笑意淡了些。
“怎么？莫非这顾家的东西，离了你便转不动了？”
我伸手，将腰间那枚小钥匙解下来，又从袖袋里取出另外两枚，一并放进紫檀匣。
铜钥相碰，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母亲既愿意操持，自然再好不过。”
崔氏眼中闪过喜色。
顾廷钧也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顿饭实在吃得没什么意思，便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只是有一件事，我得先问清楚。”
崔氏皱眉：“什么事？”
我放下茶盏。
“从前顾家的粮走柳家的船，仓里缺粮也常从柳家商号先调，账期、船期、仓位，都是我私下替你们周转。”
顾廷钧终于抬起头。
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仍旧平静。
“如今既说外头的事不必我操心，那往后柳家的船，还要不要继续替顾家跑？”
屋里的笑声彻底没了。
只有檐下风声，一阵接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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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半月前，他还亲口说，我一个商户女，不配碰顾家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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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盛着库钥的紫檀匣，被婆母推到了我面前。
匣盖未合，三枚黄铜钥匙静静躺在锦缎上，映着席间灯火，泛出冷硬的光。
方才还满桌笑语的正厅，一下安静了许多。
今日是顾廷钧在州府粮运考绩中得了上评的家宴。崔氏特意从乡下祖宅赶来，换了新裁的褐金缎褙子，头上簪着我去年送她的赤金福寿簪，坐在上首受了众人半日恭维。
有人夸顾廷钧年轻有为，入州府不过数年，便能将几处官仓料理得井井有条。
崔氏笑得眼角的纹都舒展开来。
“我早说过，廷钧这孩子是有本事的。寒窗十载，吃了多少苦，如今总算熬出头了。”
顾廷钧垂眸饮酒，嘴上说着“不过尽本分”，神色却比往日舒展许多。
我没有接话。
半个月前，上游突降暴雨，原定走北河的官粮若按旧路行船，必定赶不上封河。
是我连夜改了水路，又从柳家调出六条轻船，借着两日顺风将那批粮送进东仓。为了让三家粮号先放货，我兄长还拿柳家的商印作了担保。
这些事，我从未在顾家人面前提过。
夫妻一体，我从前总觉得，他的体面，也便是我的体面。
酒过三巡，崔氏忽然将话头落在我身上。
“昭宁这些年管家，也算辛苦。”
她说得和气，手却已经将紫檀匣往我这边又推了一寸。
“只是廷钧如今在州府当差，来往的都是官面上的人。顾家再让一个商户出身的媳妇日日捏着账册、仓钥，传出去终究不大体面。”
我抬眸看她。
帘外夜风掠过廊下，灯笼轻晃，投在她脸上的光也跟着明暗不定。
她继续道：“往后家里的账，我替你看着。那两座租仓的钥匙，也交出来吧。你一个妇道人家，带好阿芙，料理内宅便是，外头的事，自有男人操心。”
席间有人低头饮茶，有人含笑不语。
顾廷钧始终没有开口。
我等了片刻，才问他：“你也是这个意思？”
他的指腹摩挲着酒盏边沿，避开我的目光。
“母亲也是替这个家着想。”
一句话，轻飘飘的。
我却忽然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接手粮运，半夜拿着一沓看不懂的船契来问我。那时他坐在灯下，眉头皱得紧，说昭宁，幸亏有你。
如今，他终于坐稳了位置。
那句“幸亏有你”，也仿佛随着旧年灯火一并熄了。
崔氏见我不语，以为我舍不得放权，唇角笑意淡了些。
“怎么？莫非这顾家的东西，离了你便转不动了？”
我伸手，将腰间那枚小钥匙解下来，又从袖袋里取出另外两枚，一并放进紫檀匣。
铜钥相碰，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母亲既愿意操持，自然再好不过。”
崔氏眼中闪过喜色。
顾廷钧也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顿饭实在吃得没什么意思，便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只是有一件事，我得先问清楚。”
崔氏皱眉：“什么事？”
我放下茶盏。
“从前顾家的粮走柳家的船，仓里缺粮也常从柳家商号先调，账期、船期、仓位，都是我私下替你们周转。”
顾廷钧终于抬起头。
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仍旧平静。
“如今既说外头的事不必我操心，那往后柳家的船，还要不要继续替顾家跑？”
屋里的笑声彻底没了。
只有檐下风声，一阵接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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