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这一次只看医德

悠悠222 1113字 2026-08-19 17:10:20
门房把一份求职名帖送进来,放在我案头许久,我都没有翻开。

三年过去,惠民医局已经不再是当初只有两间院落的小衙署。

前院看诊,后院设药房与学舍,每月都有各地年轻医者进京考核。墙上悬着历年的疑难医案,每一册从拟方、复核到改药,皆署着真正经手之人的名字。

我的名字也在其中。

不是宁家嫡女。

不是顾家未婚妻。

只是宁昭月。

“下一位。”

我话音落下,门被推开。

来人穿着半旧青衫,清瘦了许多。

我抬眼,过了片刻才将眼前人与记忆中那个意气清贵的太医署青年重叠起来。

顾承钧。

他显然也看见了我。

指节微微一紧,仍旧走到案前行礼。

“宁大夫。”

桌上的名帖写得很清楚。

这些年他辗转数家民间医馆,都因当年的旧案无人敢长久留用。后来又去外州坐堂,终究没有什么起色。

如今,他来应聘惠民医局最普通的录方医者。

我按照规矩问了几个医案。

他的医术并未全废,甚至比许多应试者更娴熟。

问到最后,他忽然低声道:“昭月,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求你原谅。”

我放下笔。

“这里是医局,不谈旧情。”

他脸色微白。

“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整理医案、分拣药材都可以。我这些年已经受过教训,从前的事情……”

“从前你也对我说过一句话。”

他一怔。

我看着他。

“你说,行医的人,名声比几张方子重要。”

顾承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如今我觉得,这句话并没有错。”

我将他的名帖合上。

“只是比名声更重要的,是医德。”

“你有医术,却曾明知医籍作假仍替人遮掩;发现旧案之后,不但不报,还试图焚毁卷宗。一个医者若连真相都能为了自己的前程舍掉,我不敢把病人的性命交到你手里。”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

“我明白了。”

他起身离去。

没有争辩,也没有再求。

窗外春雨细密,檐下新抽的柳枝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里竟没有多少波澜。

原来真正放下一个人,并不需要恨他一辈子。

只需要有一日再见,发现他的悲喜,已经与自己无关。

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景策从外州巡疫归来,衣角还带着一路风尘。他将一卷厚厚的病案往我桌上一放,顺手端走了我已经凉透的茶。

“西北送来的。”

“什么症?”

“高热反复,数位医官都束手无策。”

他看着我,语气寻常得仿佛只是在问今日是否下雨。

“敢接么?”

我翻开第一页。

纸上记录密密麻麻,确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三年前,我大约还会先想,若治不好怎么办,别人会不会说我不配。

如今却只觉得有趣。

“有什么不敢。”

我提笔,在医案最上方落下自己的名字。

宁昭月。

墨迹缓缓洇开。

窗外雨声落在青石阶上,药香顺着半开的窗扇漫进来。前堂有人唤下一位病人,学舍里响起年轻医者背诵药性的声音,一切都忙碌而寻常。

我低头继续看那份病案。

往后的路还长。

而从今以后,我写下的每一张方子、救下的每一个人、走过的每一步——

都只属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