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她也活在骗局里
孟玉容见到我，先笑了。
只是那笑意很浅，连眼底都没有落进去。
“姐姐如今有御史台撑腰，竟还肯来见我？”
她住的仍是宁家最好的东跨院。
窗下摆着新赐的女医药箱，案头还压着太医署送来的嘉奖文书。可院中静得异常，连从前跟着她的几个婢女都不见踪影。
城南那场事故之后，她这位新晋女医的名声已经摇摇欲坠。
我没有接她的讥讽，只将一卷旧案放到桌上。
“孟子书，你还记得么？”
她脸上的笑淡了。
“我父亲。”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孟玉容抬眼看我，语气骤冷：“宁昭月，你若是来拿我父亲羞辱我，大可不必绕弯子。”
“我没兴趣羞辱死人。”
我把孟子书的供词推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
她最初没有动。
直到看清供词上的药材数量，脸色才一点点变了。
“这不可能。”
她翻得越来越快。
“爹爹明明是私改药方害死病人，宁伯父念及旧情，才把我接回宁家。他们养我这么多年，供我读医书，给我最好的东西……”
“所以你觉得欠他们。”
我平静地看着她。
“也正因为欠，你明知道自己的医案从哪里来，仍旧心安理得地收下。”
她手指猛地停住。
半晌，她低声道：“是，我知道。”
我没有意外。
“有些方子我知道是你的。”她攥着那份旧案，“可父亲说，你我都是宁家的女儿，谁署名又有什么分别？顾承钧也说，我比你更适合站在人前。”
她抬头看我。
“姐姐，他们都愿意给我。我从小便知道，寄人篱下的人若没有用处，迟早会被丢出去。我为什么不能拿？”
“你当然可以替自己争。”
我道。
“可你拿的是我的东西。”
她眼圈渐红，却没有掉泪。
“所以你今日来，是想看我遭报应？”
“不是。”
我点了点孟子书的卷宗。
“我是来告诉你，你拼命讨好的这家人，很可能才是害死你父亲的人。”
这一次，她彻底没了声音。
窗外风吹过竹帘，细碎的影子落在她脸上。
许久，她忽然起身，从妆台最底层取出一只旧木匣。
匣子里压着一页发黄的纸。
“七年前，我在父亲书房里找到的。”
她把纸递给我。
“我那时只认得这是我爹的名字，所以偷藏了起来。”
正是缺失的第二十四页。
上面记着当年几笔异常药材支出，还有孟子书临死前翻供的一句话——
改方之事，东家尽知。
更下面，是去年重新封卷的署记。
顾承钧。
我抬起头。
孟玉容的脸已经白得毫无血色。
“昨夜顾承钧来找过我。”
“他说了什么？”
“他问这页东西是不是在我手里。”
她喉间发紧。
“我骗他说没有。”
我刚将纸收好，她却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姐姐。”
这是她这些年来第一次叫得如此艰涩。
“你现在若要去御史台，别走正街。”
“为什么？”
孟玉容望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顾承钧今晚调了人去太医署旧库。”
“他说——”
“有些留了二十年的东西，也该烧干净了。”
只是那笑意很浅，连眼底都没有落进去。
“姐姐如今有御史台撑腰，竟还肯来见我？”
她住的仍是宁家最好的东跨院。
窗下摆着新赐的女医药箱，案头还压着太医署送来的嘉奖文书。可院中静得异常，连从前跟着她的几个婢女都不见踪影。
城南那场事故之后，她这位新晋女医的名声已经摇摇欲坠。
我没有接她的讥讽，只将一卷旧案放到桌上。
“孟子书，你还记得么？”
她脸上的笑淡了。
“我父亲。”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孟玉容抬眼看我，语气骤冷：“宁昭月，你若是来拿我父亲羞辱我，大可不必绕弯子。”
“我没兴趣羞辱死人。”
我把孟子书的供词推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
她最初没有动。
直到看清供词上的药材数量，脸色才一点点变了。
“这不可能。”
她翻得越来越快。
“爹爹明明是私改药方害死病人，宁伯父念及旧情，才把我接回宁家。他们养我这么多年，供我读医书，给我最好的东西……”
“所以你觉得欠他们。”
我平静地看着她。
“也正因为欠，你明知道自己的医案从哪里来，仍旧心安理得地收下。”
她手指猛地停住。
半晌，她低声道：“是，我知道。”
我没有意外。
“有些方子我知道是你的。”她攥着那份旧案，“可父亲说，你我都是宁家的女儿，谁署名又有什么分别？顾承钧也说，我比你更适合站在人前。”
她抬头看我。
“姐姐，他们都愿意给我。我从小便知道，寄人篱下的人若没有用处，迟早会被丢出去。我为什么不能拿？”
“你当然可以替自己争。”
我道。
“可你拿的是我的东西。”
她眼圈渐红，却没有掉泪。
“所以你今日来，是想看我遭报应？”
“不是。”
我点了点孟子书的卷宗。
“我是来告诉你，你拼命讨好的这家人，很可能才是害死你父亲的人。”
这一次，她彻底没了声音。
窗外风吹过竹帘，细碎的影子落在她脸上。
许久，她忽然起身，从妆台最底层取出一只旧木匣。
匣子里压着一页发黄的纸。
“七年前，我在父亲书房里找到的。”
她把纸递给我。
“我那时只认得这是我爹的名字，所以偷藏了起来。”
正是缺失的第二十四页。
上面记着当年几笔异常药材支出，还有孟子书临死前翻供的一句话——
改方之事，东家尽知。
更下面，是去年重新封卷的署记。
顾承钧。
我抬起头。
孟玉容的脸已经白得毫无血色。
“昨夜顾承钧来找过我。”
“他说了什么？”
“他问这页东西是不是在我手里。”
她喉间发紧。
“我骗他说没有。”
我刚将纸收好，她却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姐姐。”
这是她这些年来第一次叫得如此艰涩。
“你现在若要去御史台，别走正街。”
“为什么？”
孟玉容望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顾承钧今晚调了人去太医署旧库。”
“他说——”
“有些留了二十年的东西，也该烧干净了。”
